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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的诗（四首）

四月的光，从我的身体掠过

四月的光，从我的身体掠过，

落地的阴影如卸下的绳索。第一场

春雨，不期而至，你说：“那是云彩

长长的毛发！”。我购买了药片、酒精

和棉花，想对稠密的早晨做出回应，

窗帘却在窗口称量风的体重。

城市生长的建筑，是巨人脱下的

礼帽，簇新，间杂着涂鸦的晨昏，

被扔进马路河道的人体

或多余的沉默，被汽车的雨刷清洗。

夜晚，如果只是因为合闸的铁门

孕育人形珍珠，那么婴孩的哭声

准时从两点爬升到三点，

值守的狗吠蹲守五点的楼道，我便默认。

默认，默认，直到一泓清水

从瓶子底部涌起，淹没了救生的瓶盖。

你在墙角辨认，我是否记录此时

包裹严实的梦境，我告诉周围注目的树，

在这个灰色的梦里，祖母的桌子上，

一群瓶子的口，将那时的四月雕塑成环形。

四月，从少年的铁环上滚来，把我甩到

南国边境。壮阔的人群墓葬啊！飞鸟

检测后的天空，每一位衣冠楚楚的人

都渴望祭祀清明的日子。河流是被桥梁

命过名的泪痕，因为下雨，才有足够的手，

遮盖被目光反复翻晒的褶皱。勒杜鹃

和家乡的杜鹃一样红，车票的颜色

便不合时宜。我坐在一家叫

“豆子”的咖啡厅内，书架偎依着我，

端详黄色的灯光把寒意和身影贴于白壁。

我数了数日历纸上四方的格子内，

四月，

还剩下几颗念珠。

我像一颗成熟后掉落的秋实

我像一颗成熟后

掉落的秋实，

旅馆的休息室像手，

接住，并吃掉。

月亮在小寺院的屋顶

盖好邮戳

这封大信，要发件给谁？

竹丛的写作？

风准确地捉住我，

在街角小巷，

掀开风衣，我举起手。

一片枫叶，

在前一条街，检查。

又一片红叶。

尚未完全治好的脊柱两侧，

违禁的汗毛是否长成了

金黄的稻子？

从我身边走过的人，

窗户，狗

和牵狗的绳子，

它们量好影子的尺寸，

就好像我拿回的购票领收书。

我站在一棵古松下，

夺走下午的雨滴

锤下的锤子。

久远的锻造从未发生啊！

钟表指针催逼。

旅馆前台的红衣女子，

为我介绍京都的隐秘口音。

询问之后，

钟表的暴力并未停止。

而我像一颗成熟后

掉落的秋实，

你的羞赧

像手，接住，并吃掉。

犯罪生活

伯母说，你有罪，你，有弟弟，生于1987。

她说，你吃了香灰、松油、栀子，活了。

计划生育，刷了标语，拆完了邻居的房子，

伯父带你，你的弟弟，1992年，

见上面来的官。伯父，在村部和上级吵架。

弟弟，他，伯父，老共产党员，

称完体重和艾叶的重量，

把你的户口簿拿回家。他的工作。伯母说，

你有罪。1985年，新屋开工，牛儿吃草。

伯父，在你和堂哥午睡的蚊帐外，

抓了，菜花和蛇，一起五斤重。

邻居，落坝叔叔家的牛粪，一枚也五斤。

好像早睡的梦。伯母说，伯父有罪。放跑

他的猎物。落日在池塘上打颤，晒伤了

少年的皮肤，伯父捏着一只老鸦的脖子

回来，拔毛，煮面。伯母说：“你有罪，

不用太着急。蛇有灵，亦如瓜落蒂，回家

如风起。伯母说：“我父，新亡。”车辙，

如你的泪痕，新创。伯母说，我心痛，

1997年，车辆行驶在107国道上。

“父亲，你听完夜歌，执意要走，像牛的鼻子

被叶草牵系。”“不是啊，我知道。”父亲，

书读摇头，文静优雅。剑锋从磨砺，

双翅割刀刃。“女儿，我读圣贤。”

女儿女婿，烧了灵柩、纸鸢，煤油灯，

不如神龛上的花生碎。伯母说：

“你有罪，你和姐姐，回家了，不做饭，

不烧水，只知道，在屋檐下，听雨，

只知道，在春晚，种南瓜和向日葵。”

春天来了。“侄儿，你有罪，你杀了

所有的丰收。你伯父，是个吃乌鸦和

田鼠的人，他要你，收了遗忘的土豆和茄子，

你不听话，种了玉米和香椿。”芽儿，

把拳头收回来。我啊，有罪，

我给了钱，我给了米和补货，我不愿意上坟，

不愿写“送钱童子，收钱鬼魂”。

伯母说：“你有罪，白送你读书、完婚。”

伯母啊，我有罪，

我读书，只是没有和爱人相伴，

生无罪释放的儿孙。我哭泣，邻居的葬礼，

简朴。棺材，不如一剑桃木。桃树，

你开了花，吟咏养生之道，

在肺癌晚期的患者身上，榨油。

他渴望放下腰间的1966

和文化革命的本钱。他说，鱼瘦了，

猪肉，冻死了。不吃。你的人生，如名，

叫“祖”,如今，你病落如水，死后，

就可安心归家，不必再讲邻居的魂魄回来，

你看见，给你打招呼。我呢，把王字，

写三横一竖，写讨账簿，写屋后的金鸡，

被曾祖父的猎狗捕捉。“伯母啊，

你说我有罪，我在春晚，喝了映泉，

在春分，罚了站，在田字格上，

默写古诗十九，在燃烧的火焰上，

添了许多木头。“伯母啊，你说，

我有罪，我杀了鳝鱼，

捕捉青蛙，把老鼠当作本命年，

把盲僧的称誉，当作一生平安的流年。

“伯母啊，我有罪，堵了教书先生的门，

骂人，如我头顶的癞痢，如，

我暗恋的女生，叫谌群，我亦取笔名，群琪，

琪，玉也。少点之王，如浮萍点池塘，

如青鱼游洪荒。伯母呀，我有罪，

不帮你代笔写春困秋乏，不谢吴主神明。

“伯母，我有罪，我吃了，你榨的油，

烧的书文和寄信的地址。“伯母，我有罪，

青蛙我不抓了，鳝鱼汤，不喝了，

欠的债，我一定好好还。

我，在锄头下，把名字滴水穿石。”

给无常的表白

下午，又一个

风卷起，光直立的下午。

菠萝蜜和菠萝蜜

在不同的位置抢食

隆起的雨水。

一片树叶跳跃到玻璃门上，

在四方的框中澄清

自己的过去。

说不清他的故事、表演

不可告人的明亮秘密，

他在写致未来的

情笺，荐辞和说明书。

推门而入的幻想

在藏书架上

默默绽放一朵小花。

这是为何？

下午合上的书册，

为早晨敞开金光，第一位

仰头饮尽的使者

在监视器的偷窥下

健步而退。一切像

修剪好的果林，

在可预见的收割日，

镰刀给手掌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