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五年第二期(夏卷)
栏目主持:老贺
主编:唐晓渡(本期轮值)   执行主编:田庄

陈家坪,诗人、纪录片导演。1970年4月生于重庆,现居北京。

1998年,参与采访整理《沉沦的圣殿:20世纪70年代地下诗歌遗照》,获评南方周末年度十大好书。

1999年,任《新疆经济报》读书版和理论版编辑记者。

2000年,任北大在线新青年网站中国学术城编辑,主编。

2005年,任中国学术论坛网主编。

2011年,出版诗集《吊水浒》,2016年在台湾殷海光故居举行诗集研讨会。

2017年,创作纪录片《孤儿》,2018年获“第七届后天电影奖”;在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展映,并永久收藏;2021年被英国纽卡斯尔大学华语独立影像资料馆永久收藏。

2018年,创作纪录片《大兴失火》、《胡杨与章冬翠》,2021年被英国纽卡斯尔大学华语独立影像资料馆永久收藏;2019年,《大兴失火》参加美国纽约大学独立电影双年展。

2019年,创作纪录片《政治家》,参加台湾第56届金马奖获得提名。

2021年,创作纪录片《没什么了不起的年代》。

2022年,独立出版诗集《囚室与鸢尾》。

2022年,创作纪录片《只有黎明在微笑》,获第二届世界游牧影展十佳纪录片。2023年参加第一届导演艺术展。

2023年,独立出版诗集《晨祷》。

2023年,获《访谈家》第二届访谈文学奖。

2024年,创作纪录片《诗人马雁》,参加第二届导演艺术展。

 


陈家坪的诗: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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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录片《诗人马雁》海报(海报设计 璞闾 )



陈家坪的诗



虚构

  

虚构的小鸟在早晨鸣叫

二十一世纪的天空在鸣叫。

早醒的人开窗看见一片黑暗

痛苦就是大喊大叫,痛苦

就是沉默不语——我有贫困

永不见天日的虚无。

星星般,洒落在人间

漆黑的正午,明亮的夜晚

呈现一个世界诞生的过程。

空洞的房屋,废弃的家园

把我从沉睡的过去唤醒,

我富足,我一穷二白的

大海和宇宙——我死无对证

的证词——我浅薄的欲望,

我永不见红的刀枪

我世代相传的无知,

我朝霞满天的谎言

我寸步难行的崇高。

  

 

阅读荷马史诗

 

我紧随着盲人的叙述,战船

变成航母,一支箭射出导弹的神威。

我以为战争是关于女人的故事

它传遍了整个古希腊的海面。

我在加沙战场上寻找女人

看见的,全是平民的血花——那些

即将死去的俄罗斯士兵,在乌克兰

——我听见,海峡上空的炮声

像烟花,像恋人抛出去的彩球。

如果没有女人,战争还在乎什么

而我担心没有人活着阅读荷马史诗。

  

 

访客

  

有一天,我的房间由陌生人居住,

这是很快就会发生的事情,这是

正在发生的事情——我开始收拾

我的灵魂,我会丢掉所有的行李。

就像曾经经历过的旅行——那些

带在身边的书籍,始终不会忘记

的句子,不必在乎记录它的纸张。

我曾回头,去探望居住过的旧居

房门紧锁,我终究还是一个路人。

从地理上,我是游走于一个国家

从心理上,我是寻找安居的场所。

我曾走上街头为不得安居者呐喊

他们在经历,骨肉分离的痛苦。

那些修建的房子,那些拆迁的房子

就像内心深处某种不堪撕裂的黑洞

它们遍布在城市和乡村的每个角落。

那些推土机,车轮下面的冤魂

和房屋顶上纵火烧身的反抗者

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获得安宁?

街道在修建,小区不停地装修

几十年来,一天都没有消停过。

我们不是行走在安全的地方

而是一路绕行要为安全让道,

我家卖房,也是要为安全让道,

——保证孩子求学,父母养老。

老屋破败,只有杂草和枯树残留

楼群烂尾,象征时代无言的废墟。

陌生的房子,你在哪儿——

作为一个陌生人我将去那儿居住。

  

 

南月

  

在南方的傍晚点亮油灯

迎接地里劳作归来的人们

妈妈,我不再为辛劳忧心。

银河一端将传来什么信息

妹妹爱美省下多少零用钱

爷爷和猪,一起晒太阳,

明媚春光,睁不开双眼

春暖总是洪水淹没了庄稼

收获总是暴雨冲走了粮食,

人们以不同的方式离开了

一年四季枯涸的水井。

是闪电跳入河水之中

是鱼在开口传唱,

语言跟阳光一起撤下来

语言跟风一起四处寻找。

咚咚,去寻找另一个人

另一个,世界的源头。

是谁在夜里从家门前走过?

是谁在家里无人时走进家门?

梨花开一夜,天亮了落在地上。

痛苦是必要的,绝望是必要的

记住人们睡梦中的微笑,

哭吧,为死者不能再死一次

为活着的人们已忘记了死亡。

  

 

在日本

  

我没看见樱花,去了街道、墓园

一群朋友在异国,吃一下午烧烤

然后,各玩各,我步入日常社区。

在一个社会,看见另一社会的不足

清洁工飞跑着,把街道,还给宁静。

一座城市,无死角的干净与整洁

需要国家教育来改变公民的习俗。

我看见警察为游行队伍维持秩序

我听见,在野党,在人群中演讲。

没有忧伤,事实上,只有快乐。

我疯狂地,扑向一辆出租车

车里,窗外的车像箭一样飞奔。

这不是我的夜,没有明确的主人。

在地铁里,问路,因为语言不通

妻子失去耐心,着急地哭了起来。

又一年春节,我们一家人去大阪

在机场安检,我被飞机边控。

我不能再去展览馆,动物园

登东京最高观光楼——晴空塔。

打量镜子里的国家,镜子背面的

魔鬼——在施展破坏国家的诡计,

最后,群魔无情地打破了镜子。

我变得越来越嗜睡——在梦中

疯狂地凝视着——冷酷的风暴。

偶尔,翻看自己生活的影像

诗会,维权,像一部真实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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