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五年第二期(夏卷)
栏目主持:田庄
主编:唐晓渡(本期轮值)   执行主编:田庄

码头水鬼,80后山东人,从事图书出版与影视传媒工作,偶尔写诗。

码头水鬼的诗:闭着眼走路的人



今夜


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随意打发。

一首诗被一个乞丐任意修改。

一封信被无情烧毁。

一只被锤破耳膜的铁皮鼓终于哑掉。

这个夏天

充满了奇迹。

我在浙西浪荡,做衢江边的孤魂野鬼。

孤独比翠竹更绿比竹笋长得更快比暴雨更酣畅淋漓比

耶路撒冷的哭墙更高比我见到过的任何夜晚都

更加粘稠。

清醒超过醉意。我开始拒绝形容词和爱情。

不断减轻的体重让一名重病患者变成一只

体态轻盈的猫头鹰:

他有硕大的眼睛,悲伤的哀嚎和想要果腹的老鼠。

这个夜晚更像一个诗人在德令哈度过的那个夜晚

砍断荞麦

喝月亮施舍的酒水。也许胎死腹中的孩子会

复活,倒插碗中的筷子会生根。

可是今夜只是今夜

因纽特人等着搁浅的鲸鱼,失眠的人等着黎明。




戴胜


拒绝十三种对鸟的观察是一种恩惠。

昨天除了雷阵雨

史蒂文斯彻底死在他的罐子里


我可能生于1769年,于科西嘉。那个时代不关注它

只能出现在某个独木难支的男人身上:身上的松香

意味着他是伐木工。他遇到受伤的它


将它放进鹿皮口袋。涂抹毒药的弓箭射杀了一只

豹子。那是

某个非洲族群文化的象征。岌岌可危与摇摇欲坠

并不能成为邻居,如同雕琢与镶嵌两种不同工艺


戴胜:华丽的羽毛,几根竖羽

腐烂的味道

掩盖了你的美丽。冲向树胫的那一刻,你忘记

哈德逊湾的黄昏

“朽木难成诗”被一只布谷提醒


万里之外的中国

囚禁在笼中

不是被贩卖,就是误当另外一种啄木鸟




香樟


江边出生,陨于江中

暴雨洗掉了她所有

足迹。在

安庆,她织布、卖酒,豢养酒鬼丈夫和腿疾儿子


脚步沉重,一直

从正月走到腊月


声带是一个打印机,打印了七十年的安徽方言

略带长江的波澜与激荡


我想起她

就会想到长江对面的村落。那棵树被闪电劈过

又足足活了二百年




吃人指南


比时间更长的是死亡。而今夜,我们养育的孩子

如此巨大、明亮

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恒星。我们感受着:凋零的

桃金娘把浙西与赣南交界处的语言放逐江中

(姑且是一条江,人性的血脉绷住可怜的欲望

以至于那些竹子俯首称臣——)这与吃人无关


凭借过往的记忆,我们种下秕谷,撒下草种

隐匿在山林。那些被驯化的蜜蜂学会了如何

使用翅膀和口器。露水等着日出

它的灰烬将会在黄昏前重生。我们的交流总会

伴随着飓风、暴雨、黑夜。那些吞噬彼此的词语


发出撕裂的声音。我如何才能改变这一切?从

《一桩事先张扬的杀人案》说起?还是年华回忆

的往事?从扼杀梦想的摇篮,还是前功尽弃的

苗圃?怀胎七月的母亲决定生下我,在一个飘雪的

冬日。她提前吃掉自己的信仰,留下血色的胎盘




出租车


等车。

他在等车。

她也是。

音乐家在等车。

散场的观众也是。

雨水敲打着垃圾桶的塑料盖儿,发出难闻的

馊味。

流浪猫掀开它,钻进去寻找食物。

抱着宠物狗的贵妇也在等车,旁边的佣人

举着伞。

琴声也在等车。

琴声来自一个失恋的胖子。

他不停招手,显然想要早点离开这个伤心地。

然后,他上了车。

她也上了车。

紧随其后的是音乐家,散场的观众,贵妇。

胖子继续吹着口琴。

吃饱的流浪猫钻出垃圾桶,飞快地奔向

马路对面

被一辆橘黄色的出租车辗于轮下

镶嵌在黑白相间的路面上




大提琴


琴弦被一万个声带占据。

当月光抵达

它的声音更加低沉。布加勒斯特的星辰如同

基辅,八十年后——


轮船栖息在黑雾中。凯恩斯主义行走的走廊也被

野蛮人占领。加勒比,霍尔木兹,铁屑被打捞


有支乐队如同

行走在月球表面上的阿姆斯特朗,把

标志性的旗帜插在上面


还有一些足迹打碎了殖民地

在阳光玻璃下制造涟漪




公格尔


“沙漠的边缘是眼泪。”也许她不相信

只是我对她一见钟情

对怀有善念的恶意批判伤心

相信秋天枫叶会变红,果实会腐烂,人会死去


她背叛过我。雪崩覆盖了彼此的感情。在喀什

没有愈合

只有买醉。离开那儿,塔吉克人的笛子便开始流血


滴答着

一滴又一滴。

生出火和花。


公格尔,我的儿子。你如此高大,披着雪白的袈裟

从青海绵延而此

守护着低矮、懦弱、被欺骗的父亲

也阻挡了

北疆吹向南疆的乌云




不莱梅


我不再追忆:森林,广场,纳粹。美也有暴力

敲打铁皮鼓的人把自己的意识形态还给自然


句号意味结束?

没人在乎雨伞在哪儿?


我只关心一场比赛。它有一套奇怪的阵容:

樫鸟,鲱鱼,海豹,冰块


撞击导致上下嘴唇碰撞,牙齿像俄罗斯方块等着

消除。许多人对城市有着向往


比如河水,福利,疼痛。覆盖在屁股上的铁皮鼓被

暴风雨敲打


稻蕊咪,一二三,ABC。

那些声音射中了斧头


它砍过德国的森林和人类社会的智慧

不莱梅:除了你,还有巴伐利亚,汉堡,萨克森




巷子


树欲静而风不止。

面馆里的女人

把剩余的时间送给了自己的前夫


雨也落在那里

夏日,它曾经

打家劫舍。敲碎了一个钉子户。医生让我跑步,肝硬化晚期

我不知道亲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抚摸过这个巷子的肚子

苦楝让我动容

它无视生命的尽头,选择一次落英




闭着眼走路的人


闭着眼睛走路的人都有一双眼睛

冬日铲雪

夏天编织。绳子钻进他们的身体,变成血管:


蓝色是父亲给的

红色是母亲给的


闭着眼睛走路的人从不说话。嘴巴安静如斯

内心像跌下悬崖的瀑布。我与他们不是一类


我更像一只思想极端的野兽

他们只是闭着眼睛,借助一对耳朵。至于“条条

大路通罗马”这类谎言,他们也不会睁开双眼


谎言大于真相的年代

钉子更容易生锈

眼睛里的清澈是一把锤子

它敲碎了前进的桥梁

阻挡那群闭着眼走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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