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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无希望地爱着你
我在家徒四壁的房间等你归来 从一刻开始等到一刻结束 在以后的岁月中 将不再经历这样的时刻 它像一支箭 紧钉在黄昏的心脏上 天色已晚 窗外的霓虹坚守着嗜血的诺言 我没有打开灯 我太单薄 需要一块无字的石碑倚靠
燃烧的雪
阿里,此刻我陷入了巨大的眩晕 体验着一种危险的,接近亢奋的幸福 那无垠的洁净与荒芜 像羞涩的少女 像差一点一脚踩空 像伸出手就能触摸到的冰凉的温暖 我甚至希望它是妖艳的 可我发不出声来 我的眼睛怕是着了火 我感觉到了灼热的疼痛 我需要走过去,不,奋不顾身地奔赴 我要谈一场不荒唐的恋爱 可是,我已看不见你
花之语
一只空瓶子,在房屋一隅静默着 我不能说服,或者阻碍它 它让自己丢失 它空空地等待着一些简单的,细碎的 光滑的事物 而我,哭着走进它,又哭着离开 它不接受我的枝蔓,以及,香 它走过时间,白白燃烧着,腐朽着 直到彻底疲惫,彻底干净
人间
你带来酒 我们,交换着杯盏
这倾斜之物 不断倒出深井,悬崖,牢狱,律法 死亡的涛声
阿什塔尔的面具
我们的爱还没有诞生前 我就准备了阿什塔尔的面具 我从未使用过我的心 以至于你总不能把我看清 我诱惑你又拒绝你 就像你干渴时给你晨露 又再次让你饥渴 你不能确定我的爱憎 也不知道该如何打开窗牖 你终于要改变你的意愿了 这可能是“不许” 你准备一路落魄 像一棵树要燃烧成灰 你抬起沉重的眼皮,却没有望我 你的喉咙不再发出一个音符 那曾经是美妙的歌声 你将要不带告别的离开我
哦,我永远的爱人 我要用颤抖的唇告诉你一切 是你把我看作了陌生人
*注:阿什塔尔,近东一带古代民族崇拜的司掌爱与美的女神。
我们省去了对话
“我把自己拆解成骨头、血肉、心跳 拆解成不能返回的童年 拆解成虚无,和与虚无唱对台戏的火焰”① 尽管这样,我还是穿着华丽的袍子 无聊地搬弄是非 我发起一场战争,让自己先输后赢 我规划并预设许多障碍 个人的,多元的,破碎的 凌乱的,模糊的 像个孩子拿着父亲的一块手表 将它还原成一堆无法重新组合的零件 像爱着的幸福,猛然发现它的丑陋 像站在亲人的坟头,对着灿烂的阳光 突然憎恨起来 我坚持着仰望 等待内心闪耀的星星,陷入 永久的黑暗
注:①哑石的《拆解》
一个阴雨天的下午
一个阴雨天的下午 投递员简送来了苏格拉底邮寄给我的包裹 外面一层像树叶制成的纸袋散发着棕榈的香甜味道 我满心欢喜地对头发湿漉漉的简点点头 示意他进屋暖一下手 或者说分享一下我收到这份礼物的喜悦—— “很久都没有收到一封信了 而我的邮箱光滑干净 我每天在盼望一个或一些人能给我寄来一些字词 我将循着那地址 回赠他们没有历史没有政治没有风暴与漩涡的宁静” 他露出好看的牙齿,友好地对我笑着—— “你是幸福的,我确信 尽管你从未下过山去,可你的眼睛像纯净的小鹿 打开看看伟大的苏格拉底寄给你什么智慧的书 我已经迫不及待 这是我做投递员这么久遇到的最惊天动地的事情” 我感觉到兴奋晕染了我的脸颊 眼睛也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沾满紫荆花香的手也在不自禁地颤抖 “打开它”简再次要求我 而我像遇到了最棘手的难题无处下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随身携带的刀片,轻轻划开封口线 小心翼翼的样子像迎接初生的婴儿 我闭上眼睛等待他如擂鼓的惊呼 他的声音变形了—— “哦,多么洁白的一本书,一个字也没有”
清 晨
推开带着花香的木窗 我让潮润的空气进入 还有像喷泉般飞溅的鸟鸣 它们的进入犹如琴瑟。
曙光已经升起 我开始做一天中远为神圣的事情 在他人的眼中这一天又很常见: 用银制的调匙搅动丝绸般的牛奶 并捕捉你在林中时近时远的歌声 我想象你小鹿般轻盈的步子 金黄的头发如溢出的美酒 便忍不住吹起口哨版《斯卡布罗集 市》 我用诱惑的奶香制做案几 并安静地等待你的到来。
你会看到门前盛开的伞状合欢 花园里的植物以你的名字命名 我要拿出精心为你准备的芒果 专注地做一些事情 在这个美好的清晨 我们就呆在屋子里,拥抱和接吻 你会惊讶我的平凡是如何如同蔚蓝 ——远洋的海螺之音。
我没有告别,只是害怕你消失
正午到凌晨,白颈鸦成群结队 从一座坟墓飞到另一座坟墓 你用稻草的手,递给我一瓣彼岸花 食物,和刀子 我想起的是菩提 是枯骨上闪耀的磷火 是重新活过来,成为你的众生
我没有告别,只是害怕你消失 只是想让你放任我 成为你的废墟 成为你偶然回头时,感到温暖的 一扇窗 当风围绕森林奔跑,让黎明把你唤醒 让你感觉不到暴力 尽管那时天上还挂着满月 尽管满月是你留给我的 空空的思念 尽管满月是我不能诉说的寥落
我没有告别,只是害怕你消失 可我没有确凿的证据 只能用哑默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 为你唱一首太阳的歌
你带着若雾的梦走来
你带着若雾的梦走来 仿佛宁静的早晨旋起的低缓的副歌 有着明晰又模糊的互相矛盾的醉意 我干枯的身体融化在这氤氲的氛围中 听你用某种缓慢的意念冲击我 你说你梦见了一双少女般莹澈的眼睛 它们长在多皱而智慧的脸上 你告诉自己一定要驻留,一定要与那目光重逢 你俯下身来,丝绸般的耳语如埙声抚过水面—— “你看见的清晨就是我的清晨 你看见的黄昏就是我的黄昏” 你说着你的梦,你的梦里有混乱的无序缠绕 有一丝不苟的涓涓溪流 有无声啜泣的祖母模样的女人 你说着西方的神话,说着信念与律条 说着世界对儿童的伤害以及你的永不饶恕和绝望 说着令我惊讶却不荒诞的谎言 树的液体沾满了你的唇 一个个春天艰难醒来又极速睡去 我不问你是不是时间的过客,遥远的不可达到的幻像 是不是复活的太阳的光芒 我不问你是谁的灭亡谁的占领谁的远古谁的未来谁的故乡 我不问哲学不问历史不问先人不问知晓真相的众神 不问那无需回答的周而复始的粉碎和诞生 你就是我啊,藏身在我的血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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