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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岩录 赵野 语言如果成立 意义自会显现 ——题记 一，雨后 雨后的苍山万法流布 云中惊现这碧岩，当头一喝 鸟闻声相悦，衔来满纸话头 落花乱坠牵动成毁天气 那么，如何是写作的最高法则 一卷书成帝国轰然崩塌 东方起嘉气，他奔赴娑婆地 才开口道路就长满荆棘 谁识得这语法谁就识得真心 我其实在乎手指超过月亮 世界有大神秘成其所是 凡不可言说者，皆以诗说之 二，半世 半世已然，皆不在明白里 流水过刀锋何曾远去 心上一杆秤，只秤虚空 山河岁月都转归自己 时时拣择最后无从拣择 谁能替我生，谁能替我死 日出东山，月亮便落西山 多少事物住在言端语端 骷髅里的眼睛犹放光明 龙吟枯木中，血脉未了断 此心如动，大地当会惶恐 漫天瓦砾纷纷来敲门 三，我不 我不问是非，一向安好 天天但见日出月出 龙溪的水声逐樱花而来 另一个时间就此打开 无须面对最高真理 也无须逃避生死流转 怎么都可以，怎么都不可以 多少次扎进苍龙窟里 金鸡报晓让炉火发亮 前途路滑，打铁如打江山 当年也曾驱马驹踏杀天下 一剑连削五帝三皇 四，所有 所有的说道都是多余 谁被时间使，谁又使得时间 过去心未来心何为此心 我挑一担虚空，敢立地成佛 平地风雷，钟声敲亏月亮 火光明灭之际一念婉转千回 天堂地狱如馒头，一把掷来 狭路相逢唯勇者能胜出 文明的沉疴雪上加霜意 我遇祖杀祖，不怕下不得手 今日苍山顶上雷霆万钧 他端坐闪电里，打风打雨 五，樱桃 樱桃璀璨，照亮半壁河山 多少兴亡一眼收尽 牛头马头变换城头旗帜 总有英雄翻起镜中尘埃 善者不来，来者也不会善 汝临水照出自己的身影 他一声棒喝斩杀天下狐狸 锦绣大地啊伏尸万里 鹳雀楼登高，轩辕台击鼓 潜沉的豹子出没阳光下 一百个春天一一看遍 是什么把我和人世勾连 六，先贤 先贤远去了，气息还在 留一地词语让来者慎入 他出生成长牧牛行脚 两手空空，日日是好日 日日是好日，坐断昨日明日 有无之际百圣消声 一粒尘埃飞起，大千绽开 汝该走就走该来就来 我踏破了往昔的流水声 点燃燕子迁徙的路径 苍山妄想打遍，草长烟起 岩上花树惹群莺乱啼 七，太初 太初有言，言与万法同在 明月朗朗照彻沧海 莲花未出水时白发幽幽 我一叶遮住本来面目 云的聚散泄露了多少天机 每一缕风都带着消息 不祥的谶谣流布四野 谁能听得懂鹧鸪的私语 他面如血盆，牙如剑树 一口吞进古今豪杰 三月三，水仙乘鲤鱼去了 几滴眼泪流过红旗 八，我就 我就是我自己，躺下即平 天知道种子如何发芽 人世已到了狂悖时刻 说一句真理，我满面惭惶 秦时明月升起可是诗 汝怼天怼地，什么不是诗 一个词就是一道绞索 语言坍塌处放射出光明 谁弹奏千古如弹奏春风 他有方便法门不惧眉眼脱落 镰刀凶猛，一路横扫过来 我在苍山上向植物道歉 九，他有 他有事自在无事也自在 悠悠碧空，有无都在镜中 风吹动前世今生的记忆 有句无句都成诗意 燕子随念流转，已失杀机 振翅飞过桑田沧海 这里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白鹭上青天，何须达摩西来 东门和西门，南门和北门 四门都打开任我出入 天空洒落忍冬花雨 道路立定精神，呼啸而去 十，一声 一声棒喝遗响千年 我回到了最初的天地 染病的向日葵一代代坍塌 自由在路上从未抵达 什么刀子在手，敢骑虎头 几双草鞋穿过艳阳天 丛林一派盛世的光景 岩石开牡丹，火中涌泉水 即破即立，我要人境俱夺 说得太多怕汝死于句下 我要让汉语再度飞起来 唤醒城墙、粟米和记忆 十一，我藏 我藏有一卷诗，撼天动地 行星都要围绕它运行 我自说自话追古抚今 你们也许懂，也许不懂 石头开悟，何处是今日 一个种族就这样迷失 喧嚣与静默有秘密的通道 词和物生长，不即不离 先知跌落杏坛满地找牙 大唐国里谁敢做诗人 放不下的一切我都担着 独立佛顶峰，替苍生忧心 十二，如何 如何才能明了活着的合法性 谁来告诉我风的本来面目 世界是个梦，把它做下去 行星啊不要把我撞醒 南方竹北方木点燃四方烽火 每个王朝都只有麻三斤 今上投下胜负手渡盛世劫 海水茫茫没过泰山顶 禅语可以不仁，诗语必险 诸夏已死在圣人的话中 燕子开始飞回那些寻常人家 夜夜惦记着贼来敲门 十三，明月 明月藏白鹭，白马入芦花 佛魔不到处有何究竟 我问你要最初的本心 你从怀中掏出了一片云 我是谁我是你你是谁 九十六种外道，谁在台上 红旗下起清风，谁在戏中 江山不论豪杰的出处 老虎脱机关，狮子返扑来 我句到意到开出新气象 桥不在这阙也不在那阙 时代如银啊诗歌如雪 十四，苍山 苍山以言遣言，以机夺机 虎豹豺狼中度化有情 拄杖子挥出，虚空也痛 光在窗口前渴望死 业力不可灭，汝何处藏身 他截断众流涵盖乾坤 我随波逐浪还对一说 香茶留释子，秋草送故人 阎浮树下碧血开黄花 匹夫如怒，五步可杀一王 大道在眼前，我只走一边 生死流转里立定精神 十五，过去 过去的时间与现在的时间 全存在于未来的时间 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 却不会是未来的我 言辞起兴处白云千里 觅句如探虎，只宗第一义 亡灵在后，影子在前 我就是我的桃花源 他一路打翻帝国的教条 我敢入龙潭同生同死 苍山若明镜，狮来狮吼 群峰无语而万法已现 十六，成毁 成毁源于一念，烈日灼心 不详的鸦群围困丛林 天命蠕动，谁收到信息 秦关万里处处隐兵气 向上的路就是向下的路 我一步踏将去，孤危横绝 我要用一种语言发明自己 用古老的汉语朝向未来 一首诗的写成岂止靠人力 四面八方须翻起大波澜 噫，天上天下唯汝独尊 世界是个蛋，一棒就玩完 十七，兴亡 兴亡今古，翩翩三两蝴蝶 百草头上一片干戈 谁也不可能战胜时间 我一句了然，悬崖撒手 他扔出瓦砾，打在竹子上 一声轻响中彻见自己 帝国坐久成劳，鱼行水浊 十八路反王焚起狼烟 何处可得历史的口令 答一句颠倒，明几许心迹 一个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竟没留下最后的体面 十八，龙溪 龙溪升起一个妄想 我们相互成全，或辜负 桃李不知人世的玄学 依旧次第开花结果 苍蝇飞进半开的书页 它原也是一个血肉之躯 云中飘来一座无缝塔 多少英雄死于狂禅 湘水之南潭州之北 笼子扑向所有的鸟儿 虚空落地，柏树子成佛 我已经见过了万物 十九，一头 一头狮子里有百亿狮子 一朵花开，宇宙都会醒来 天有一个声音，谁能听见 词语破碎处圣人无情 这世界只配那竖起的中指 时间在指上匆匆流逝 陆地次第沉没，汝有何说 他把一根浮木投进沧海 今日五星连成一串珠子 十万贼兵围城，但念般若 四面八方都是痛哭声 我仰头吞下一把虚无 二十，我怀 我怀小志向，无以名目 有意无意都是浮云 从生到死不合时宜 他拈起一朵花掀翻大海 苍茫暮色中远山无限 老虎不起跳，难得相见 九世纪祖师飞来的棒子 重重砸在我的头上 我写下一卷诗，仿佛沙砾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吾辈都活在时代里 而他要开出一个时代 二十一，莲花 莲花未出水也是莲花 我寻第一句，上天入地 无限的假就是无限的真 你带来一片烟霞境 记忆藏大海，意动浪起 风吹过坐断千古言语 过去未来只就一件事 此心若深潭，不拒亦不迎 江南江北，眼前有景道得 他伸出一指挑起日月 山河大地我全都执着 还有阳光下的有情生命 二十二，死亦 死亦何苦，生亦何欢 南山有大蛇把住要关 芬芳的妖意朝暮化云雨 青青少年读过小艳诗 言辞果真从胸襟中流出 白骨也可再生起肌肤 神识不滞，毒信如闪电 三千里外取一枚头颅 七个蒲团坐破，还是黑暗 何如此刻把大幕掀开 他斩蛇起义，突万千重围 我养浩然气守一方天地 二十三，野草 野草离离，爬上妙高峰顶 白骨草丛里沉思来生 一切过往皆不容商量 彼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三千年变局正演得火热 今春桃花只开了两分 他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大地茫茫愁杀眼前人 眼如可自见，耳便可自闻 世界的创伤不必负责 当下只是一根干屎橛 一说就俗，我手起刀落 二十四，高高 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 诗人自有诗人的风景 大唐国打鼓，新罗国起舞 我们共同看过一次落日 你走向潇湘，我奔赴秦关 华林遍地都是凄凉雾 呼牛我也应，呼马我也应 锋芒全为你一一收起 生不知来处，死不知去处 万里长作客不如归家 第一机错过，我偃息干戈 打开六经替苍山辩护 二十五，我从 我从何而来向何而去 拄杖子没有任何消息 千峰万峰留不住诗意 石壁的惶恐浩荡无边 眼睛要住下一片灵山 耳朵就涌入万顷沧海 时代的脑后处处见腮 我守着寒岩莫与往来 流水茫茫，落花纷纷 英雄美人皆满面尘垢 汝看黑是黑看白是白 虚空里打进一根钉子 二十六，不要 不要此身会成哪一身 不生今世会在哪一世 夏虫听闻冬日的光景 苍山之巅亲近星辰 往昔儿女语，都作天人声 我挟诗艺欲颠倒乾坤 举头是残照，夕阳在西 满地鸡毛翻卷令旗 他照破天下一骑绝尘 汝见神见鬼歧路悲泣 如去如来如花落花开 马龙峰上万里无云 二十七，树凋 树凋叶落的时候，唉 我梦想着文王，体露金风 他一箭射穿星辰大海 众神在上，我认识那手法 然后，一千次意外发生在 高原和平原，带着血酬 杂木溪边生，野鸟庙里翔 恣意升级暴力的浓度 黑暗降临，我们或因恐惧 而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疯狂的石榴四处骏巡 今夜月似弯弓，刀斩碧空 二十八，我知 我知道窗外雨点的数目 用一生来游戏语言 雨中的圣人草鞋踏破 有道无道自己知道 我骑上白塔驰向苍山 除死之外还有大事 他五百年来面南看北斗 水清月现时飞鸟断头 荒野弹奏七弦琴，空中 钟作钟鸣鼓作鼓响 诗人要为这末法的时代 提振最后一口风云气 二十九，除了 除了此刻，一切都是好的 过去未来可以重塑 我不负时代，时代却负我 我们都成历史的排泄物 梦做过头，劫火燃遍千山 老吏笔底可有人生还 神仙打架，菩萨挖坑 他留不下诗句死不得么 左手举梧桐 ，右手举合欢 汝打量偶像如打量外套 我们相互摧毁不遗余力 今日天阴，没有答案 三十，言辞 言辞转动万物，大悲剧里 我们竟然一无所觉 白日青天里，他梦中说梦 一个高古的绝对的萝卜 山坡上的麦子熟了吗 汝知哪棵是我的本来面目 长记江南三月，顽石点头 一鸢一草都获得自由 他搁置死亡与无常争吵 我看到光，却看不清事物 始见桃花后，至今犹狐疑 蓼蓼虚空啊是有是无 三十一，一页 一页书打开，与梦想抵牾 每个字都是一个亡灵 我四处寻找善，却只发现恶 覆巢的燕子操天下的心 虚空给予诗歌明确的尺度 汝骑着风头一路向西 河流从来不曾生是生非 有意阻断我们的行脚 王朝成碎片，我披发左衽 收拾起那些言辞的灰烬 我既是一肉体又是它的奴隶 动静双泯，脚跟不着地 三十二，无限 无限的祖师阳光般 照澈我，天天一碗赵州茶 我手似佛手，我脚似驴脚 我手脚并用破壁而出 他万物皆备，随处作主 千古万古悉如春风 而我也是万物中的一个 自有明亮的绽放凋落 语言被遮蔽和伤害的地方 所有种子都无法生长 今年霜降早，荞麦总不收 我一刀飞起斩断黄河 三十三，在语 在语言的机锋上腾挪反杀 诗人要唤出灵性和生命 放眼都是道，十方浩浩 当下的一切要重新命名 人在桥上走，桥流水不流 汝进亦无门退亦无路 吾辈何时变得这般挫败 实实辜负了大好山河 有些不甘，风即可以击穿 看空的燕子不屑去死 达摩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 人群中任由白发迷失 三十四，世代 世代的训诫成为教条 为什么要承担祖先的罪 我的箭只瞄向自己 一个人的战斗悄无声息 千山万山走遍，终有座 万古到不得的高山 我会重新与鸟儿和树木 建立一种特殊的关系 左顾无暇，右盼已老 哪有工夫为长江水起早 我既是弓箭也是靶心 如汝既是词语也是诗句 三十五，诗是 诗是生死攸关的行动 幻想一个不存在的敌人 无限的祖师星辰般闪烁 乌鹊绕树，如何上路 天下将亡时贤者遁去 落叶填满了不安的山谷 鸟成空的家，鱼是水的命 梦已杀死了做梦者 早晨我走出我的躯体 词语找到我，要诗我合一 好风吹过，碧岩一声赞叹 噫，前三三与后三三 三十六，随芳 随芳草而去，逐落花归来 只有时间能打败时间 星星惊坠，年岁缺斤短两 汝掘地三尺埋葬无限 心灵张弓，一射必要绝命 洞庭湖里水满了吗 死走进死，风景走出风景 黄鹤楼下不成诗句 他接种黑暗，对光明免疫 我跳入深渊一探究竟 虚空破碎，墨水满是忧伤 为吹过的风戳下印章 三十七，三界 三界无法，何处求心 苍山东麓驰过十万甲兵 白云为盖，流泉作琴 谁会知晓山崖的秋水意 前念已灭，后念未生 一句话头就要吞却乾坤 饥了吃饭，困了即眠 几盘酒肉断送野鬼闲神 魔来也扫，佛来也扫 旧式激情将迎接新风暴 坐在树下，拍拍脑门 脱却了生死还能去哪里 三十八，真相 真相透着凉气，狮子盘踞 两千年神话照单全收 历史灰烬里燕子惊起 只有人，能为虚无赴死 东边钟响，西边雪崩 帝国的脉象诡异若深宫 梦里豪言不需要嘴 鸟儿欲飞过镜中的山水 他对着苍山狂念诗篇 要在千古间寻一个知己 我解放语言让汉水倒流 人发杀机 ，翻覆天地 三十九，我们 我们如尘埃般相爱 死句活句中一路走来 流水翕翕，杨柳依依 小艳诗里有大玄机 少年风流事谁知晓 窗外落花，浪子归家 月亮其实只在天上 一腔忧患都没了模样 生死到来该如何回避 他抖擞精神透关去 长安点火，苍山起烟 金毛狮子隐约云间 四十，庭前 庭前的花朵说大梦语 天地我同根，万物我一体 金刚眼看遍，世无知音 汝手提古佛走出丛林 一叶扁舟过了洞庭湖 透得那边，才得真自由 霜天月落彻见英雄美人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 暴君让帝国更加壮丽 非这般不能成全一段传奇 然则我将善待每个好梦 它们原是另一种真实 四十一，即生 即生即死，即死即生 杀尽死人方能见活人 因缘和合，暂时凑泊 是大丈夫自当磊与落 业镜扑破，透出虚空 头临白刃犹似斩春风 长江恒流，黄河何终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道路以目，指鹿为马 世象这般汝还再来否 渡生死劫须起菩萨心 兵伐咸阳，日出必到 四十二，我阅 我阅读长夜，被星星认出 九世纪的那次因果 青天蒙昧，听汝谈空 好雪片片不落别处 苦难不黏滞，快乐不执着 燕子脱下僭越的外套 茫茫大地如何下脚 我必用语言来超越语言 他撒手悬崖成自己的主人 万物离去还要召唤回来 皮囊再不堪，也需要安顿 老凤凰翻出新啼声 四十三，行走 行走刀锋上，岂容迟疑 衣袖里裁出一片苍山 四时无情，却值得信任 执念不起何来寒暑 蛙夜半跳进古池塘 扑通声胜过所有的思想 我一浪游者，时时在路上 心不停住任何地方 贼人拂袖去，月光倚窗前 他满屋捕捉隐喻的意义 词语的小诡计爬上铁牛 划开一道发亮的口子 四十四，一场 一场对话没有结局 帝国狂悖无主，谁在击鼓 与王朝对峙了半世 终被它吞噬，唯有击鼓 我的黑暗堆积如雨 倾覆一片天，恍若击鼓 风景不殊山河多异 今上反应过度，我来击鼓 想着放下时已放不下去 秦关处处闻声而动 万顷清风已背负了千年 不如一把掷向五湖 四十五，万法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心无住时只拳打老师傅 我相信一种古旧的思想 满腔热情喝茶晒太阳 正道弥天却没求道者 苦难盈地哪有受苦的人 不能再折腾这世界了 无所事事是最好的命数 也不要时时期待明天 因为明天实在难以知晓 醒了以后任由自己活着 继续感受悲伤和喜悦 四十六，我哭 我哭泣因为我想哭泣 雨滴穿透千年石壁 如来从来不谤众生 众生却永远抱怨自己 雨水泪水金刚火焰 万古愁里有万古深情 他突破肉体革天之命 石头开悟一声喝断 神创造了人，也会撒尿 真相就在一杯茶里 生命究竟该怎样言说 南山北山倾盆大雨 四十七，四时 四时运行，万物并生 谁在后面转动乾坤 一念既起，八方攀缘 构成我们的小宇宙 开悟不开悟，心中有棵树 跑江跑湖讨一种生活 也莫谈意义，自然而已 汝就活在一道光里 每个人都有他的五更钟 可以听到生死和天地 南山的花朵不看不开 我把朽木格出黄金 四十八，道不 道不出语言后面的东西 岂能称作一个诗人 虚空如打破汝不能缝补 猛虎端坐大路中间 苍山顶上阵阵悲号 谁不是蝼蚁可逃脱苟且 当时只要踢翻锅鼎 天知道我也会起兵亡秦 去年钟爱过的一只蝴蝶 今年又飞到了窗前 没有一个地方值得苦居 象征漂移，鸟迁徙 四十九，至强 至强的风改变了修辞方向 桃花水汤汤鱼跃龙门 千钧之弩为鼹鼠发机 词语铩羽处，建立最高诗学 落叶上枝梢，抵达了不抵达 能指与所指无尽纠缠 语言如成立，意义自显现 满山话头逆着天惊艳 以长虹为线明月为钩 他洒几掬英雄泪，欲钓神州 汝天上人间，一路翻腾 终成自己最大的敌人 五十，佛具 佛具三十二相，不落吃相 十字街头解开布袋 有限里才能看到无限，咦 一茶一饭撼动存在 外套抛却，且过云水生活 真心难容善恶进入 北斗仍在北，南斗还在南 灞桥杨柳不问长安 夜行人侵犯了黑夜的权利 他的袖中藏着东海 丛林红旗闪烁，苍山风起 要开出一片新田地 五十一，诗意 诗意在路上，如何抵达 我心勾连失眠的群山 举世滔滔，他孤注一掷 多少卮言可以重来 如龙无足如虎戴角 心中碧岩汝道得尽么 一句果真能顶一万句 三世诸佛都立下风 时代沉浊不配好话语 鼓声响起且吃饭去 五十年来总成一梦 何如归家，看门前雪 五十二，春风 春风踌躇，先知岂是帝王师 他的独木桥足以渡驴渡马 万物在意义中，因意义而活 苍天，苍天，今日不答话 每只蝼蚁都参与王朝进程 西边向西，三十年未见一人 谶言挂云下，开出梅花 黄鹤楼前的鹦鹉洲随汝去吧 心里住一个小纳粹东说西说 大路无形，条条通长安 我拆解山河像拆解句法 一首好诗生成，让时间悲伤 五十三，一只 一只野鸭从眼前飞过 你问我，那是什么 我说是一只野鸭子 或一个执念，奔赴死 生命需要重新检讨 郁郁黄花，离离青草 每个和尚如都说谎 千年铁索落在我身上 劫难正为着约定而来 亡灵还值得抱紧么 我心猿意马冒犯群鸟 草鞋没样边打边像 五十四，我在 我在找一种古典的力量 来对抗当下的晦暗 我生长的文明如此成熟 每个人都成它的同谋 我要么是一切，或者 什么都不是，像报废的瓮 我朝未来的莫测背转身去 与想象的祖师安宁相处 他们或许就是我的一个梦 而我又端坐谁的梦中 我其实就活在语言里 并在语言里不断完成自己 五十五，放眼 放眼望去心中忧伤 继续热爱山林和玄学 世既弃我，我亦弃世 左手切切温暖右手 生耶死耶不道不道 一首诗要如何写到老 千句万句其实就一句 生得清澈死得明白 没有胜利值得赢取 也没有终点需要抵达 脚下无路，心中无光 燕子凭着秋风过江 五十六，一生 一生会遇到很多问题 还好，我能给出诗的答案 我可以用语言了断一切 一句话唤回转世桃花 生命是一个不易的象 所有的告别都无需惧怕 我们仅存于特定的时空 在某个时刻走向黑暗 星辰面对哲学发笑 他惊天一喝，树三日耳聋 我知空执有，在苍山下 倚着东风看渔樵闲话 五十七，至道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和尚，如何是不拣择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小子，蚊虻敢戏猛风 万法本闲而人自喧闹 和尚，虎须拔不得么 小子，今朝云又升起 虚空出世只在你脚底 眼前明亮若有一道光 我自觉醒招谁的言语 宁愿叫皇上的江山乱 不可以悟道的次第断 五十八，到处 到处都是黑暗，和尚 一次拣择，一个窠臼 佛说有漏皆苦，小子 一切体制皆自带邪恶 和尚，一叶舟载大唐 劫难到来该如何闪躲 小子，古镜果需打磨 百年后还会有诗人么 妄言风一般塞断众口 南北东西，鸟飞兔走 宁愿叫皇上的江山乱 不可以良知的根子断 五十九，落了 落了语言，就是拣择 和尚，如此诗人何为 但莫憎爱，洞然明白 小子，月亮哪里升起 神或魔的小孤儿，唉 和尚，深情正在吾辈 传奇和赝品岂能当真 小子，如来不负苍生 水洒不着，风吹不入 世界的本质如何言说 宁愿叫皇上的江山乱 不可以诗歌的翅膀断 六十，古圣 古圣未把我们安排好 呼唤永远也回不了头 历史世故得令人发指 望气者满脸地老天荒 每缕清风皆打上编号 山河大地全都有主人 前汉后汉把揽了天下 临终时已不剩半毛钱 我热爱的事物都有错 眼前没有别的路可走 桃花水激越鱼过禹门 拄杖化为龙吞却乾坤 六十一，天得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人得一就瞎搞事情 传说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起 不见大言者早已死去 心灵与文字，哪一个先衰败 帝国消失了青山还在 想起那么多亡灵的哭声 我怎么可以要求慷慨和公正 世界那样了，我们还这样 满山杜鹃唤汝到哪方 清风有情，吹进桃源最深处 现在对过去要负责任 六十二，一道 一道谈谈面前这座山吧 谈谈虚空，看它从哪儿生长 这个夏天令人抓狂 随后的冬天定将无比煎熬 总是最酷的家伙主宰世界 扛着大真理滚滚向前 而我斤斤计较小真相 比如外套可需要一粒玉米 谁在悬崖垂钓千年白雪 他有宝藏只等会心人到来 这座山始终是一座山 这片虚空指不定是一块生铁 六十三，总有 总有人生，总有人死 生死其实无需大词 他真理在手，刀枪不入 万倾清风争相逃出 众口滔滔翻动起旧事 大地疲惫，红旗痛 一旦沉溺进一个教条 狗嘴里就可以吐出象牙 我每天推开路上的怨声 只为赞叹山河之美 禅语不仁诗语必险 一切如空，杀之何妨 六十四，如何 如何才能让一只鸟活下去 我仔细打量周遭的汉语 风格真能呈现一种苦难 他头顶草鞋走进浮云 死者不会说出自己的故事 任性的桃花收起高音 白发流亡，划破衣裳 我上苍山数点满地慈悲 麋鹿返回来气喘吁吁 茄子飞向空中拉响二胡 一只鸟在火焰里藏身 汉语之美点燃秦时明月 六十五，不问 不问有言，不问无言 头上三尺自现妙庄严 但出语句，尽属法尘 举手投足都会表错情 言路带响，句法藏锋 弹指三下已唤回清风 本自不生，今亦不灭 该发生的更不必拒绝 梦中说梦，梦至大唐 剑气出长安直冲牛斗 山河奔走，云肥诗瘦 万钧雷霆堆积在胸口 六十六，肉身 肉身被缚，无暇去彻悟 逃或不逃都是命数 我来的地方你们都缺席 无人关心存在是什么 满地骷髅说着前世今生 谁没有自己的桃花源 他弹冠振衣把死蛇玩活 三日栖息同一棵桑树 民间起兵重现昔日光景 拼得身剐拉皇帝下马 一句当天，八万门永绝生死 黄巢过后寸草不留 六十七，梦想 梦想穿得过一粒尘埃 面对苍山，谁敢谈永恒 声音总是能抵达耳朵 伟大与渺小都有份庄重 总在徒劳的找寻价值 万物服从美，走向绝对 流水带走了多年的不平 飞鸟依人，不问出处 奔腾的念头捧在手上 记住了记忆忘却了遗忘 一声长啸后，主客易位 桂花树下好茶已煮沸 六十八，你在 你在感通寺里 找寻着担当和欢喜 我说，你就是担当 你在找寻自己 那么，我又是谁 你说我叫赵野 赵野不就是担当吗 你一笑满地春意 世界需要一种德行 可以建造，可以写诗 所以担当是我的象 赵野是你的形 六十九，刀锋 刀锋下词语一片哗然 汝跑心猿，谁来射杀 我到底活在什么国度 滴血的馒头走向苍山 受控的声音凝结霜雪 风中飘着积怨的粟米 其实还有放下的自由 一卦挺立，六爻潜行 永远憎恨，永远接受 词语破碎处抽身离去 人本是作为一个灵魂 大火燃过奔腾的龙溪 七十，有了 有了语言，才有世界 天空伏藏造物的句法 万年一念，一念万年 好诗必定在第一义里 我在苍山上拣择词语 它们全都是我的俊友 满山石头发出呼啸声 过了长安，逼近龙门 我只关心人类的处境 不惜殖民最远的行星 一念迷了，诗滞万物 一念如悟，万物皆诗 七十一，时间 时间不停流走，还好 还有诗游戏天人之际 每一个字都跃跃欲试 找到感受事物的方式 汉语一身无辜的创伤 而我要把它守护到底 还那些名词本来面目 像解放囚禁海底的鹤 四时运行，天何言哉 青春一去就拽不回来 诗要摧毁人世的秩序 千里万里，高打高举 七十二，挑着 挑着一担词孑孑独行 前不挨村，后不接店 我感到负荷越来越重 它们正在被亡灵唤醒 记忆有一种弦外之声 着急的元音窃窃私语 我汲汲涉过古代流水 找回汉语奇妙的语感 事物如果已含义明确 何必还要来招惹诗歌 我安置好所有的韵脚 向天空弹出一道响指 七十三，纵然 纵然千古万古漆黑一片 在大地上，我已劳作四十年 我磨砖成镜，只为说出静默 让诗走在正确的路上 心灵如诚恳，肉体自会飞升 过往的灵魂都值得信任 明月清风供养十方诸佛 日出日落，众生有边界活着 我向龙溪洒进一滴墨水 诗意无处不在，白鹭四面飞来 抬起头，我等着被天空 和一个古老大陆把自己确认 七十四，我的 我的言辞和龙溪的流水 都源自一种忧患，诸夏实难 我和我脚下这片土地 有无尽宿命，像古老的谶语 我继承的手艺，它们 常常发疯，飞起来将我反噬 当下是如此的不确定 我追慕先贤，日日凝望苍山 一个时代奔着虚妄去了 鸟固执的叫，向风展示本意 我在赞颂和修辞中得到救赎 心戚戚焉成了一个诗人 七十五，诗类 诗类万物情，通神明德 让王朝成一个小脚注 诗人打开秘境，递来邀请 等着你进去并且完成 我放飞鹞子，光发出声音 一粒尘埃也自负使命 初春时节，还有些微冷 是真君子必千里同风 沧溟最深处原有一方沃土 生长雪花、豹子和樱桃 他骑鱼缓缓上了青天 半只烧饼唱出高山流水 七十六，昨夜 昨夜，他梦见了白光满室 世上多一个悟空的人 我刚吞进一粒绿色的药丸 说能让眼睛更加明亮 结局到来前谁识得谁 春风陌上，与历史偶遇 彻见众生，必颠倒自己 老镜子有火焰的呼吸 一只蜻蜓望着一只蝴蝶 像帝国和我彼此敌视 悲伤的耳朵不再分辨 泰山沉落是否还押古韵 七十七，面对 面对绝对，还能往上溯吗 我在下雨天沉思祖传的山水 虚空不改变，大道无升沉 橙子和橘子彼此难相认 他孤注一掷，跌出三界外 我怀念刚飞过去的那只燕子 噩梦如果此世不能做完 我一个诗人，该如何冒犯来世 暧昧帝国要一种含混的风格 而我在苍山上发愤抒情 烛光明灭，永生的焦虑症 像一把发着高烧的椅子 七十八，要是 要是当下找不到位置 还能去哪个时代哪个国度 一对雉鸟追逐着飞向苍山 我看到了它们的幸福 世界像个鬼魂，可以入诗 仿佛微尘转动大法轮 我只计较修辞不计较善恶 在韵脚里听见了风声 站到传统这边，起个大早 阳光下修剪完一棵树 活着是一件多么荒凉的事 所有生长都无法完成 七十九，一切 一切声都是佛声，所以 一切动和静自有深意 他古今游走总难以释怀 头顶无角可跳龙门么 我看透世象，却看不清 茫茫宇宙之中我是谁 雨水和夜带来了哀愁 让我泪奔，想见到古人 月未圆时万事还存可能 月圆后成毁已然定数 狮子独行，没有伴侣 清晨诗句绕着路上孤峰 八十，大词 大词空洞、蛊惑而危险 我们已生生忍受千年 总有新的圣人要膜拜 直到最后一根弦被弹断 满山冬樱唱起千家诗 汝明白凡有心即会有限 对植物必须得保持谦卑 终有一天我将随风去 窗前日日传来燕子声 业识茫茫，哪有本可据 平生积攒的大包小包 打造一艘铁船直下东海 八十一，我煮 我煮饭扫地，望月占星 想着宇宙人生的问题 远方的痛苦，他人的痛苦 飞鸟忍不住停下脚步 麈鹿游弋高蹈的悬崖 它们三步虽活，五步必死 我要把一条路走到黑 所有的白色睁开了双眼 我是看到了地狱，却无力 救出里面的一颗麦粒 这世界已然万劫不复 祖师的头上挂满了刀子 八十二，我为 我为诸夏伤心，也为自己 伤心，铁骑已到大门 该来的一切总是会来 他满身积雪，棒打新月 长安的鼓声过不了潼关 眼泪何曾带来过自由 我们固执翻着老黄历 找一个不存在的好日子 白云横谷口，过往上了锁 几何和哲学全无用场 黑暗时代回归，闪电 照亮了丛林里三千条罪 八十三，南山 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神仙也要建功立业 满坡桃树结满了橙子 但能找到一种欢喜 每只鸟都有秘密的牢笼 青山碾为尘，哪儿有闲人 我一直找寻终极的意义 只收获词的虚无与痛 当下众神渡劫，晦暗不明 乱象让语言倍感无力 如何在恐惧中生发勇气 他手拽长风翻云覆雨 八十四，我写 我写我的诗歌，干卿何事 风吹过苍山不需要理由 我赋予词呼吸和温度 构建一个无限，水波潋滟 倚天剑飞起，斩得苍蝇么 人世有人世的自然法 神栖息黑暗里，照亮黑暗 成就语言的神话和传奇 冬天来了，我满身热血 要在一朵梅花上重建往昔 方室徜徉三万头狮子 诗句被颠倒，入不二法门 八十五，想到 想到那么多有趣的灵魂 生而为人是一件快事 所有的美好都回向众生 得失放下，一念坐断老虎 如果祖师不再入我的梦 内心的黑暗怎么激发出来 他摩顶放踵，踩出一条鸟道 万军之中轻取上将头颅 大梦未醒时命在哪里 革命的快与慢不是问题 未来已来，过去渐行渐远 我在佛顶峰上为永恒哭 八十六，我接 我接到了来自土星的信号 说世界需要一个诗人 他终身都在作精神的考古 时时观看心的动静 他坚守着一种记忆 同时代对峙，与愚行为敌 当物我相见，不能不起念 他遂活出自然的德行 天道与人世两不相欺 每一颗灵魂都有它的坚硬 生命本大于一切宏大叙事 我看见了自己的光明 八十七，种子 种子困在时间里，如何发芽 我闭门造出悲伤的车马 人是多么奇怪的物种 一把神经刀，就想君临天下 众生皆病否？大地一片茫然 谁是我的药我是谁的药 我一旦认清楚了自己 千佛出世，也要倒退三千里 文字的激流中，我得雨得风 世界颠过来死活由人 只要走下去就是道路 水自在流淌，管它云落云起 八十八，如果 如果我们能顺天应人 那么，谁还需要那些真理 古典的悲痛被当下辜负 时代无情，留下一地消息 诸方火葬，我这里只活埋 神仙只会打神仙的架 我带来了一树盛开的梅花 只为那道友善的柴门 他听到苍山上蚂蚁的争斗 知道天下将亡满脸泪流 我起浮云心，与石头印证 那些花开花落的时辰 八十九，所有 所有文字最后都指向自己 十面镜子环绕，如何出去 大鹏展翅，通身都是手眼 四海之水立起诸夏的笔名 蝴蝶与暴雪会有什么关系 麦田为何不可以长出玉米 古井悲伤的打量井边驴子 它们脸上停住着二手时间 伟大一定要留下些许瑕疵 记忆和天命催开满山杜鹃 远处有一粒尘埃忽然扬起 怕是传递什么不详的消息 九十，文字 文字写出前什么景象 我必须相信万物的生长 风格经过了准确计算 眼前的光明从不会间断 汉江月亮发千古幽思 让蚌结珠胎，兔怀念想 祖师的战争狂打一整夜 早晨露水开出了活句 大地震动，花朵纷纷落 他朝着不朽一路狂奔 命运几时曾为谁改道 诗人的梦里光与境俱亡 九十一，扇子 扇子破了，犀牛还给我 机锋但出口岂能回头 道不远人，人却自远道 好好的话从不好好说 南方有红豆寄托相思 家国残破了，春秋还在 他欲钓巨鲸上来个虾蟆 胜利者才会撰写历史 清风才吹过，雨露又起 白日梦不妨再做一回 一代代祖师劳而无功 今天扫的地明天要重扫 九十二，谁能 谁能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如有伴自会移步 西天已到，却不识西天 文殊重槌敲打响鼓 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活一世也就这个样子 春风果能起义，突破悬崖 他端坐崖上何必拈花 三生六十劫不见圣人 黑暗中的父亲要负起责任 所有的发生我全都看着 一笔荡开万顷山河 九十三，口号 口号行走，离一切相 无情说法时谁会听到 所有器官皆重度污染 心上遍布前世的创伤 败给野蛮又败给文明 在奴役中自由的活着 形势从来都比人更强 瞌睡总是能遇到枕头 习惯了的恶还是恶吗 历史终结时只有诗歌 我们还需要重返人类 三十二祖，只传这个 九十四，世界 世界灯笼露柱，皆可有名 虚空中谁能独善其身 你见它们时，实为佛见 不见它们时即是见佛 羚羊挂角不染纤尘 他七处征心，八还辩意 三月偷渡，你来告诉我 只是摸着大象的头 香台惊艳，死活只一念 我见到了你的不见 会心人在苍山深处 放下屠刀与语言相遇 九十五，有一 有一种语言，千年不易 满山新绿带着消息 溃败找到玄学的理由 一键就删除了所有记忆 火星与土星马上合相 不要惊扰到临终的事物 山河大地都在吃茶 积习嘟哝着：芝麻开门 激流中照见自己的影子 我掸尽风沙与汝相见 起风了，三月已然挺过 正好向天打个寂寞 九十六，燕子 燕子欢喜从何而来 他立雪断臂，只为心安 春宵一刻便是天长地久 五台山上彩云蒸饭 盛筵诱人，谁也不下桌 画饼可以政治正确 穿堂风吹过飘摇的庙宇 日出时让执念终结 砖石土木都具灵性 肉体不负汝，城楼击鼓 我推开妄想如推开苍山 金佛泥佛也是真佛 九十七，假如 假如发现了词语的秘密 黄沙可以成为粟米 此世的苦难要前世负责 我们是否还期待来世 丛林太黑，老子到处说 道统需要一种救赎 一念不慎，遭此百年谴 所有的闪电我都接住 但求人人心里有一句诗 识得唐朝，识得宋朝 难得不相见，就是这个 我在苍山下破心中贼 九十八，诸夏 诸夏原是无解的死题 石头醒来时，鹤已行千里 时代轻薄，开口刀子便落 四句百非也不得解脱 他收拾清风去了南方 我们在此扯一万个闲蛋 沉默为罪恶投上一票 谁会管得别人瓦上的霜粒 小喇叭誓展开宏大叙事 万卷书勘不破这光景 一头猪飞起百思难得解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九十九，认识 认识自己，满树樱花风雨 五蕴六识值得信任 认识传统，长空云卷云舒 千年鸟道不见一人 人群里孤单，山水前自信 我得承担我的宿命 早晨醒来扫门前雪 他带来了豹子和一种古意 生活正变成集中营 蝴蝶冥想梦与法身的关系 三千刹海呵呵，只为有我 一朝瓦散万古灰灭 一〇〇，一卷 一卷诗既成，清明雨纷纷 亡灵葛藤千转，追问合法性 词语起干戈，机锋推动行星 旧式的抒情恐将就此终结 雌剑悲鸣，夜夜呼唤雄剑 天空遂飞来一块烧红的生铁 你如懂得，珊瑚枝枝撑着月 你如不懂就放过这些句子 我只关心手指的质地和姿态 只为使诗歌重新高蹈起来 撒土撒沙，白云原有大忧患 瞎，即禅离禅，写诗好玩 2021--2022 编后记 古典互文性写作的典范——赵野《碧岩录》评唱诗集 这是一组借《碧岩录》而互文性写作的关于语言的一百首长篇现代组诗。 败给野蛮又败给文明 在奴役中自由的活着 《碧岩录之九十三，口号》 作为以“禅门第一书”的古典禅宗文学《碧岩录》为题的现代百首长篇组诗中的诗句，表面看跟古典禅宗文学《碧岩录》没有任何相趣了。因此，赵野的《碧岩录》可以看作是从《碧岩录》豹变脱化出来的。单从《碧岩录之九十三，口号》这一首诗看 口号行走，离一切相 无情说法时谁会听到 所有器官皆重度污染 心上遍布前世的创伤 败给野蛮又败给文明 在奴役中自由的活着 形势从来都比人更强 瞌睡总是能遇到枕头 习惯了的恶还是恶吗 历史终结时只有诗歌 我们还需要重返人类 三十二祖，只传这个 除了末句“三十二祖，只传这个”保留原诗末句，其他已了无痕迹。 从《碧岩录》到《碧岩录》，显然是古今诗歌的互文性，“酬唱”性，呼应性的写作。在现代汉诗中，如此规模的整体互文性写作，这是独出的首例，具有鲜明的“实验性”，创新性。 何为互文性写作，何为禅门第一书《碧岩录》，涉及很深远，广博的佛禅知识，为什么禅诗不称诗而称颂，偈，又何为颂古？何为话头，参话头，何为截断众流，禅诗颂偈的功用，艺术手段，语言修辞技巧，机趣，等等，一言难尽。《碧岩录》颂古一百偈。赵野亦百首。又是如何借机《碧岩录》的艺术手法，来表达语言自身等等禅机—— 语言如果成立 意义自会显现 长篇组诗《碧岩录》的题记已经昭示写作宗旨和潜意。 这是一部意蕴深厚丰富的作品，特别是如何对应《碧岩录》百首颂古偈，来理解，等等，非一篇编辑读稿后记所能表达，亦非我所能，就此打住，祈望读者方家。 2025年6月3日，初夜，于海曲翠湖之阳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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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五年第二期（夏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