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渔郎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李浔:出版多部诗集和一部中短篇小说集。曾获《诗刊》、《星星》诗赛奖、闻一多文学奖、杜甫诗歌奖、第五届中国好诗榜奖、第六届中国长诗奖等。诗集《独步爱情》、诗集《又见江南》获浙江省第二届、第四届文学奖。1991年参加《诗刊》社第九届青春诗会。

清醒让任何事越陷越深(10首)
李浔



 

问答

 

你说,问

比不会头晕的蜜蜂还多

见过没有被风吹过的草吗

没有被人釆过的花,还是花吗

没人问的问题,还是问题吗

现在,你像一只蒙住眼的驴子。 

 

请继续相互问吧,哪怕天黑

哪怕换季,哪怕天荒地老

问是一把刀,会慢慢削掉多余的部分

回答是水,会洗掉更少的部分。

 

 

 

杜甫草堂

 

唐朝的成都方言怎么说草民

我不知道,唐朝的秋风

吹茅屋,我一字一句都记得

惊心啊,城春草木深

良心在废墟里,伤痛在笔杆上

使命在生死离别中。

 

从杜甫草堂出来,才知

草,一直都在给草民铺路。

 

 

 

在峡谷

 

在峡谷,深陷在仰望中

这是一种深与远的姿态

天已高远,不会有更年轻的深了。

 

在想象中,理想一直在寻找着落点

可以是时间、可以是色彩、可以是一个人。

 

如果想象已嵌入一个人的记忆

那么,裂痕是不分前后

清醒,更会让任何事都越陷越深

直至让世界成为自己狭隘的一部分

 

 

 

看人劈木

 

你挥动斧子的侧面

像一株枯树

背影是一只被击中的树蛙。

 

一把斧子足于让人

超出平常的想象。

 

被劈开的木头有决裂之声

尽管有年轮

也分不清已被破坏的起点和终点。



 

时间

甚至可以烧掉的。

 

你看看那个樵夫

他把木柴从山上搬到家里

晒干,每天引火做饭

让时间有了可口的气息。

你再看看那个木匠

他就敢把有着年轮的木柴

劈开,锯成各种片断,敲敲打打

把它们做成惊堂木、春凳、供台

传宗接代的床,做成棺木。

关心光阴的人啊

时间就这样被劈开,被扭曲了

才让人看见,时间是

可以供的,可以坐的,可以躺的

  

 

 

知识分子

 

在小巧的耳朵里熟睡 

醒来时被自己的梦话吓了一跳:

“走吧,把我带走,

像一支笔一样把我带走”。

这是一个记录的时代吗?  还是一个杂念?

去远方的路上,那滴晨露,那滴泪水

映照着一个我们都摸不着的蓝天

 

 

 

乌有之乡的罪

 

乌有之乡,有一些人

一定有被辜负的往事

有被承认的委屈,一定有

慢火炖青蛙般的原型。

 

还有一些人,让原型重塑

让假话当真,让自己

再一次不像自己。

 

乌有之乡,吃过乌米饭的人

清醒是罪,提神是罪

不讲错话当然是最大的罪。

 

 

 

有敌意的季节

 

当贫穷有了手茧时,粗糙只是开始

那里被磨损的不仅仅是皮肤

是历朝历代抚摸出来的包浆

是传统、理想、良心。

和贫穷一样,温暖

也会限制冷的想象

你看,他们油腻的面相

在炭火面前仍然没有谦卑

他们已深陷在羽绒被中

被想象中的飞翔带离了人间烟火。

在有敌意的季节

像冰一样,融化了还留下了冷

像有年轮的树,火是它跳跃着的伤痕

还有,像我写诗的笔

戳穿了将要留给你的漏洞

 

 

 

影子赋

 

没有影子的日子

你会有寻找对手的使命

更有比阴影更贴切的心痛。

 

明白的时间里,光明与黑喑是可以互动的

你看,没有比影子更善解人意

更能准确一致表达你的行动。

 

别再纠结阴暗或向阳了

即使在最阴暗的时候,所有的人

把最向阳的一面都给了影子。

 

 

 

形而上的藕

 

“您能给我一节藕吗?”

洁身自好的人

对值得信任的人会提同样的要求

季节不对,他每次都不能如愿以偿。

是的,污泥中洁白的藕

确实是一个奇迹,就是异类。

如果你不用那么高尚、高洁、高贵

只把藕作为一种食物

多数人会热情地告诉你:

“七孔藕鲜懒一些适合炒来吃”

“结实的九孔藕最好炖排骨汤”。

饮食会让人变得实际、简单

天生洁癖与难得糊涂

就像藕,七孔或九孔都有相通的管道

2024-9-16于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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