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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四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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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周杭,2000年生于吉林长春。作品见于《诗刊》《江南诗》《绿洲》等,曾获《诗刊》年度青年诗人奖,东荡子诗歌奖·高校奖,光华诗歌奖等。入选第三十九届青春诗会,出版诗集《松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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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像(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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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周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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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像 三月的鬓角低低探出花来 灯芯赤裸,懵懂者们贫穷而热忱 那些古老的火苗一直跳,一直跳 溅出水来滋育地上的水仙
小学机房 在门口戴好鞋套,窸窣的摩擦 约束着步子,要轻。像昆虫 收回薄翅膀,驻留在键盘上。 “今天我们学习五笔”。屏幕内, 彩色的通道滑落方正字,命令 被这些白色的甲壳吞下,牵扯出 有结构的丝线。汉字工厂, 我们只是它外部的观光客。 它的内部惹人遐想,会有工人么? 这里太干净也太安静,没有油污 也没有铁器碰撞的鸣叫。也许 它才适合田野。只有电流传递的滋滋声, 像虫子的足与树叶绒毛间的摩擦。 一周只有一节课,微机课是学校 限量的糖果,要含着它直到色素沾满 时间敏感的舌头。多年以后, 我在阶梯教室里学习它的构造, 知道汉字的底层是一排排 整齐的英文。第一次操作代码的时候, 它们迅速地翻飞,传递我的话语, 哦,多么熟悉啊,风里的稻田。
观湖后记 你仿佛知道了什么,长生的咒语,或其沉默的必要, 安静倏忽而至。形同折纸的戏法,你折好自己, 递给下潜的睡眠。 近乎所有夜晚,不大不小的火苗在壁橱跳动, 尽管那是潮湿的去处,未必适合燃烧与奉献。 幸而事情通常不是严格的演绎,比如你收藏的菜谱, 某段睡前的人物志。(你早已为他们设好隐匿的结局) 有时你间歇地咳醒,呢喃些词组,不规则的分行 像筑巢的鸟,你以你的角度采集,疗愈现实的偏头痛 也许你会俯视整条街道,分类并打包坚硬的蜂巢, 给旧物新的名字。拾荒者,也可能是年轻的更夫 我们同样干渴,同所有植物,挥起小小的拳头。 有时你再次裹紧被子,天气也在悄然转凉,你迟早 醒来在这样的秋季。 整点的石头落落出水,突兀地点醒钟的睡眠 一次相逢即将发生着。你留下些东西,在我不知道的 房间。漫谈的脚步急声关合楼门,阴天垂散的吊兰 夹合你吐出的烟雾,在室内浮动。 信号灯亮起的瞬间,我触到湖面。
容嬷嬷的叹息 下雪了,静心苑的炭怎么烧 也烧不热。她想捡点易燃的物件, 在成为乳母前的冬天,她常要 去田地里捡拾冻秸秆, 在炉子边烘干它们体内的雪水。 可惜了。这些经验只适用于旷野, 人和草木一样随意地长。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木头也有, 硬的要绷紧传递权力的匾额, 软的要能缓缓烧成带香的雾, 各自有各自的用,而冷宫似乎 就应该冷着。但她是个嬷嬷, 换掉韵母就是妈妈。她想让 自己的孩子暖和点,她翻着自己, 像整理一个年迈的箱子。尝试 再摸索出新的物件,还有什么 可以典当呢?一切不合时宜着, 她像刚进宫里一样慌张,那时 她是陪嫁来的绣花针,干惯了 缝缝补补。但很快,她成为了 最锋利的刺,朝向别人的女儿。 现在她老了,她摘掉自己的骨头, 在屋子里不出声地踱步,像只 轻盈的老猫
永琪致小燕子 (1) 成语还有记么?昨夜我梦见你 像厌倦服药一样推开了这些方块。 其实好多道理都是大可不必, 如果你看不见它们,它们就是透明的。 但我想交给你钥匙,让你知道 这些方形城池如何连成坚韧的锁链, 束缚着我们。它教我永恒地做 一个国家早慧的儿子,并习惯 将珍爱的一切绘入名为我的圆圈。 (2) 我火柴般莽撞的战友,在潮湿的 生态缸里,还有什么会擦亮你么? 你曾经像仓鼠一样毛躁,于是 名为婚姻的滚轮让你跑入迷宫。 一辈子追逐靠近,却跑不出 圆滚滚的天地。 现在我要把蜡烛吹灭,在黑暗 充盈眼球的那几秒,我会 在心头默念,直到真实的轮廓 与信里的叙述同步,缓慢洇开。 或者它没有出现。小片墨渍 拢住的原点。哦,自由。
蜡笔小新与娜娜子 爱在时间的壁垒上垂饵,有时化作 共游时垂下的手。那么近,像冰淇淋 蜷曲的奶油尖,一次踮脚的试探 会让它融化么?小新不知道 小新有丰盈的爱,有固执的力气,还有 暗许的忠诚。有时爱也并非悬浮的行星带, 无数个需要的时刻,被成全的勇敢, 一弯拼盘的花束,也将有力气缝补 客厅内每个沉默的洼地。小新知道, 爱是靠近,是周全。这守护着娜娜子, 也淹没着偶尔妒忌占领的玄关 通向她,经过排练重逢的家庭剧场, 西装与清晨的电视算命。我们是投缘的, 如果你也愿意展开春日部,耐心收听 自己的生活。像一本爱情交换日记, 吸噬周遭的漩涡,包裹好并记叙成 柔软的海绵。遗憾如打翻的红豆汤, 也偶尔扮演错身的喜剧。娜娜子知道 真诚的可贵,也轻轻抚平那些 等待回音的涟漪。允诺都作数在那一刻, 流萤般牵引,奋力汇入海心的坐标原点 “阿雅击退鲨鱼,喝下啤酒,感到了幸福。”
早餐早知道 电台在吐钉子,固定遥远的世界, 也包括眼下的四方桌。语言如此包容, 它用柔软的平衡木喝令坚硬的符号, 发声止于嘴,发生却无边无际 大事情太多了。台风就要袭来, 或者说,台风总在路上。 沿海课本的翘边,我们被翻阅到迟钝, 习于短信里不同颜色的天气警报 还有更糟糕的,国际新闻里被对折 的陌生国度,像橱窗里塌陷的糕点。 这离我们的嘴足够遥远,却也带来 灾难的填充。类似暴雨前焦灼的空气, 而雨在另一端下着。这里只有风。 我们吃早餐,努力用包子面蘸尽 盘子里的醋,看洒水车熨斗般 温吞地弄湿街道。戴工牌的人 扮演往复的蚂蚁特工,行驶 在笔直的阔叶上。还有待定的角色? 对另一端的想象止步在此,像贩卖机 满足于统一的价格。早餐的蒸汽里, 温暖缓慢爬升,直到覆盖嗅觉。 复沓的街压断狭长的斑马,指路牌 立成世界的句读。我们听电台 宣读已上传的程序,多么各司其职: 餐桌在震动里弥合平衡,早餐 落入腹中,带我们融入城市的经络。 新闻里,生活被纵容一遍遍打湿, 而我们在回环里求证。风景加速, 高楼溢出爬山虎,塌陷的空气刘海。
哦,舰长 你读过无数次冒险故事,也深刻地相信: 大海航行靠舵手,太空同样。草率的乳名 开满地图,为了纪念第一次相遇或 第一声惊叹。地球因此补拍出全身照, 地理的也是历史的。先看到再看清, 浑圆的地球仪,丈量过无数粗粝的手。 这些手接过不同年代不同花色的纸币, 操控船桨并非某种天赋,而是生活之船 穿越海洋时黏附的藤壶。脸和指纹一样 尽数消磨,最后抵达礁石般坚硬的茧子。 像用放大镜对准粗糙的纸张,你不止一次 尝试捕捉文字以外的知识。草木的纤维 纵横交错,无数小径叠加成公允的航道。 这就是历史也是地理,坚硬且难以融化。 可航程里的汹涌和晦暗呢?过去的故事里, 你渴望更多。比如月光下不断绝的海腥, 舱门外时隐时现的敲门声。编号与公理外, 一切都是未知,独属于人类的躯体。 世界如此运转,也将逐步走向坍缩,这 最长寿的细胞,躯体之外寂寞地 潮起潮落。哦,一生那么短而宇宙那么长, 你注定无法恒久地照明。从想象到验证 再到亲历,你深知浪费一生只能得到 一瞬的惊叹,最后落成地图上凝重的墨点, 也可能仍然是数字的地标。一生那么短而 欲望那么深,驱使着你沸腾,这历史与地理外 个人的文学。航道的转角会因我命名么? 你已读过无数次冒险故事,但真实的激动 还是轻而易举地击中你。隔着太空服, 你感受得到操作杆上欲望的雏芽, 细密的手汗多窸窣,暗暗痒你的手, 你的心,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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