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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界洲岛 此岛可分热带与亚热带,天下人都知道,此岛是否可分昼夜与阴阳,天下人都不知道。我在无数浪花里分辨天海的差别,几乎不可能,我在牛岭的旁侧遥想千堆雪,几乎不需要…… 分界洲并非读书之岛,但有诗人与作家莅临于此,凭海击鼓朗诵往事越千年,分界洲即是山海的断刀,犹如乌云砍断明月,明月砍断天风,天风砍断了我的想象。 登临此岛,还用郑氏笺吗?当然不用;登临此岛,还用毛公解吗?当然用! 但郑氏笺适用于码头与渡轮的讨论,但毛公解适用于月光与海岛的草木不凋。 “只有大海苍茫如幕啊”,在诗人的叹息里,我值得期待日落;“只有天涯可以听涛声啊”,在木麻黄无人察觉的沉默中,我唯有沉默已别无他想。 清水湾 在黑夜降临之前,抵达遥远的清水湾,相当于在山海的书写中抵达历史的缝隙;在明月熄灭之后,陷入南海的涛声,相当于为一场大梦写下他人无法破译的注解 是气也,大海的前世今生皆汇于不寻常的天地;是勇也,无名的大山在海浪的深处早已无名。我本无名,盖五十年以来于红尘中仓皇奔窜,命若飞翔的白鹭。海亦无名,盖三千年以降未知庙堂江湖与孔孟,运如窝囊的晚唐。 而清水湾从来不需要李渔和西川关于唐诗的说法,犹如不需要我默立于此纠结于别扭的写作。而清水湾从未舍弃猴岛巉岩攀援的辽阔,犹如从未舍弃春风中椰林与旅人蕉的复归于婴儿。 就这样吧,“人生飘忽百年内”,我唯有尘心思故里也思飞天的灵境。就这样吧,“神女生涯原是梦”,我唯有迷魂映楼台也映大海的晚晴。
在兴隆热带植物公园,得识烟火树 从会唱歌的海滩到安静的热带植物公园,“从看见,到继续看见……”烟火树凌空蹈虚,让我不知诗歌从何处下笔。 每一个人的名字和每一种植物的名字并无多少区别,在浪花的灰烬和剧烈的燃烧中,都意味着各自都是悬于海外的孤岛。 烟火树的立场,可能也是一座植物公园的态度,要多少激情就有多少激情,要多少寂静就有多少寂静。还需要海风的呼啸吗?还需要烟火树的近邻无忧花隐秘的野茫茫吗?烟火树让一个正午的时间拉长,变得更加缓慢。 让我想起一个人的命运,可以在久违的鸟鸣中得以纠正;让我想起转瞬即逝的闪电与彩虹,让幻觉作为一种实体,成为一种可能。而略显简单的天象至今无法击溃一个时代生活的错误,一首无限接近于报废的诗,至今无法讨论拥有复杂火焰的庄子与福柯。
托南日瀑布 放下唐代苇秆毛笔里的小情小调吧,无需山谷狭隘的删述,也无需绝望于紫竹花开的获麟;在托南日瀑布巨大的轰响里,你穿越一座山谷,就是在自我的寻找中穿越了古今。在一个充满问题的时代,你试图在这浑然的跌水下,左右徘徊,就是在拐了弯的思想的临界点游荡。 冥冥之中,你曾被山水推向了抒情之境。冥冥之中,你又一次为山水陷入了辽阔的欢乐和忧伤。 你本想在一座孤岛上,得窥椰林与菠萝蜜的寂寞,却在无数片石的裂隙间,瞥见了一个时代的黄昏。那就裁剪托南日的飞流为一件反传统的T恤吧,飞流是启蒙,也是训诫,更是量子无以名状的纠缠。 那就把托难日的浪花当做一场说了也白说的游戏吧,飞流是热血,也是曲折,更是抽象派的暴风雨,需要远处大海的涛声将其分解。
唯有大海苍老而年轻,答作家彭程 从清水湾海枣树下的阴影开始,我们谈到了十几年交往的光阴湍流而下,仿佛不远处南海的浪花与涛声;也谈到了多年前将骨灰撒向麦田的苇岸和树上跳跃的鸟鸣(他们是另外一种构成记忆与时间的建筑吗?) 如今,我们仍然站在时间之内与大海之外,犹如站在母语的屋檐下和海风激荡的急管繁弦中。而在魔幻的现实和虚构的诗意之间,“心的方向仍是漂泊的屋顶吗?”在自我豹变的镜中,我们是否早已被巨大的梦境消化? 在各自命运的书写中,我们揭开的生命密码,不只是高大的木棉和令人赞叹的三角梅,也不只是一衣带水的牛岭与分界洲岛。从京城到东北,或从东北到漫长的海岸线,在我们的谈笑与间或的沉默中,唯有大海苍老而年轻,拍打着时代的悬崖,让我们惊鸿一现的交谈,变得沉静而辉煌。
过什玲小镇 一个在坡顶上耕田的小镇,无异于一条在孤岛的腹地打捞梦境的河流,而上百件青铜打制的纪念品,在什玲大街上被小商贩摆摊兜售,是否意味着一个封闭的时代已然垮掉? 让人感伤和感念的山林渔樵生活,已成为一幅油画中的残花败景。什玲小镇不需要一个过客印象式的批评,也不需要用大数据的惊人吞吐影响和打断自己的前世今生。 作为一个习惯于向过往致敬的人,我当然期待自己的想象与小镇的天空得以融洽。而作为一个不相信海市蜃楼的人,我当然不能否认什玲小镇的草木荣枯,必然和山海的茫然变迁互相呼应。 只是啊,与一个海岛小镇从遇见到告别,并不是凝固的音乐与建筑的造型能够处理。只是啊,与非常时代的大海梦中相见,就意味着小镇山脉起伏的笨重感已荡然无存。 保亭图书馆小记 那些在小广场上晨练的人,跳舞的人,比我更了解一座孤岛和大海的秘密。在不可能的边界上,一座县城图书馆的破败之相,当然在我的意料之中。 如果时间需要山海的演出,这个世界还需要阅读古典的浪漫和现实的嘈杂的人吗?如果一个清晨的日出,需要由来已久的金河的垂钓,不远处七仙岭的飞鸟,还需要海风扇动欲望的翅膀吗? 这些闯入我旅途生活的礼物,在翻动日记簿时,让我想起梦境中的白鹭,“我什么都干过”,但从来未想过一座遥远的图书馆,在大海的中央为我铺开了生命的草稿。 哦,大街上不知名的落叶啊,可否为一个时代的咕噜声关上图书馆生锈的铁栅栏?哦,大街上有名的椰子树和建设银行的自动取款机啊,可否在这个早晨聆听昨夜高楼上婴儿的啼哭? 在莫名的回望与惆怅之间,一座县城的图书馆已深藏在我的身后。在公共汽车站开始疾驰的计程车与远处的山雾之间,一座县城的图书馆必将存储于我后半生的雨水中。
在海棠湾眺望大海 一生中有一次长久的眺望就足够了,为什么我竟然有第二次乃至第N次的临海孤独?一生中有一首才华尽现的诗篇就足够了,为什么我还要借助大海的涛声继续写下去? 在大海的涛声里,我似乎已不再相信闻道长安;在大海的涛声里,我僻居天涯海角,似乎已不必在春天思念秋江冷。 “古来万事东流水”啊,在大海的轰鸣里,我慨叹人世风雨无异于斯文扫地。“不辨仙源何处寻”啊,在大海的轰鸣里,我遥想晴天孤月无异于自作多情。 没有谁能够预料,活在珍贵的人间,我还能够在哪一个黄昏降临之前眺望大海?也没有人能够洞悉,在海浪虚构的家谱中,我是否能够在大意如此的今天写下浪花的草图? 然而,我准备把想象的羊群赶入大海,便是向点石成金的诗人致敬;然而,我准备在漫长的海岸线,背对着一座梦境般的城市,便是宣告一个人老了,但仍未有 辽阔的灵魂附上他单薄的肉身。 2023/02/17-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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