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桑克,著有诗集《桑克诗选》《桑克诗歌》《桑克的诗》《转台游戏》《冬天的早班飞机》《拖拉机帝国》《冷门》《拉砂路》《朴素的低音号》《霜之树》《泪水》《滑冰者》《夜店》《冷空气》《欢乐颂》《迷宫餐厅》《缩在抽屉里的诗》《午夜的雪》等;随笔集《我站在奥登一边》;译有艾略特、奥登、菲利普·拉金、奥捷施塔姆等人的诗。


桑克近作8首


 

地铁车站里的洗衣店

 

开始并没有注意,

低头走路,想着自己的小心事——

某个不大不小的人物当着众人撒谎。

我推测,他可能是因为

脸盲。摸昂盲。

 

一个年轻人在立柱上

插旗子,好像打雷一般。

是打雷,轰轰隆隆的,而不是击鼓。

我想我能轻松地分辨

它们之间的差别。

 

另外一个怪物,

抓过一颗路人心就扔进

滚筒洗衣机里。洗心脏上面的

血沫子,洗心脏上面特立

而不独行的黏膜。

 

一块写着字的长布

干脆飞了起来,在空中大跳和小跳。

洗衣粉从瓷砖地面浮起来,

好像雪地,但是闻上去

全是战争的气息。

 

幽默感并非

全是由双人对话制造出来的。

有人用鼻孔,有人用翘起来的

一根手指。什么部位,我不想说。

我没必要说。

 

在出站扶梯上,

我索性大声笑了出来,而一块阴云

刚好经过出口。它

射出一支雨箭,大概率

是在吓唬谁。

 

2024.09.24.17:36:45


 

蚜虫再度过境

 

蚜虫们又来了,

铺天盖地,向着俄罗斯的方向。

前几年它们也来过,但是道里不少人

已经忘记这个事了。密密麻麻的有翅蚜虫们

在东北被称之为小咬,但是谁见过它们的嘴呢?

在蚜虫们中间一直传递着关于末日即将降临的消息,

所以它们才会这么疯狂地寻找避难所,比如你黄油一般的脸,

比如你的米黄风衣,你的黄色车盖。如果仅仅是临时经过你这儿,

它们就会立即产卵,增加整个种族生存下去的可能性,它们怕人类

绕着它们走,干脆把人行道的一侧封锁起来,弥漫着蚜虫的浓雾。

它们冒着牺牲风险,甚至许许多多蚜虫烈士就死在了行人的

脸上和衣服上。如果它们是人,而我们是巨型妖怪,

理解是不是就更准确一点儿呢?人类屁股真的

没有轮换的位置了,那么就在屋子里躲着吧,

不要与蚜虫们展开战争了。两败俱伤

是不存在的。蚜虫的主要敌人

是早死于人类之手的瓢虫。

这就是原因啊。

 

2024.09.26.12:31:45

 

 

意义专家

 

研究意义的专家

其实是一个虚无主义者。

这很复杂。棘手的不是荆刺

扎进手心,而是手上

安安稳稳地长出了荆棘。

好玩儿不好玩儿?他站在

电梯深处,一边按亮右面一排

闪光键一边向你微笑。

你必须怀疑他,因为你从来

没有信任过河冰。他的

秘密烙印就在荆棘丛下面的

手心根部,但是一走出电梯,

他就看见地下通道里的吉他歌手

对他唱——我知道你全部的

秘密情感。他已经提前

侦查了暗拍设备,并没有发现

传谣者的真正用心:不必让

他们相信,只让他们怀疑就够了。

他们全体客气地疏远你。

这一瞬间的残忍,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你的眼神

已经传达了一切。这一瞬间的

残忍。你如果能明白策兰

面对那位夫人的深渊心理,

你就能明白意义沙海。

他抖了抖触角上的灰,

又向前挪了几微米。

 

2024.09.29.16:11:35

 

 

甲辰九月初一与杨老师同游制药六厂旧址

 

“到处插”已是显学。

以我之宽厚,心里有什么

也未必都说出来。

但,但与巴黎某公比较……

表情骤失管理。

 

这么大的人,看看蓝色的

天空便已知足,或者

以近视眼略去细节瑕疵。

惊讶多于惊叹,而沿

铁栅排队如沪。

 

刻画上色也行,

东一下西一下仿佛寄主。

并不是。还有一张红彤彤海报,

与“包上插”的两青年也是

绝配。灯光墙刷成黄色。

 

黄脸膛之中也有

白脸膛。他的心理让我

写了半本心理小说。穆时英

救我。穆旦师隔空

端酒杯笑我。

 

上下楼皆是

药品广告。祛魅者,还是药也。

果然不俗哦。看热闹

必出一身热汗。暮风吹起,

热汗瞬间凉透。

 

2024.10.04.12:08:41


 

想象的材料

 

想象的材料。中心词是

材料而不是想象。请务必相信我。

材料是一种实物,即实际存在的东西,

不是可以吃的食物。此处绝对没有

谐音梗,没有双关,更没有抽象与象征。

想象的材料是一个整体的一个部分,

长度是宽度的十几倍,但是我不能

对它进行手动测量。那就在一定距离中目测吧。

长度:二十三厘米或者更多。颜色

属于浅色系,偏白偏黄,但是在

肉眼之中还是偏白了一点儿。少许的

微红微蓝只存在于更小的单元里。

它起伏,仿佛微风拂过水面形成的涟漪。

目击者内心的激动波澜在它出现的瞬间

就已出现,但还是被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

想象是在它消失后出现的。消失的准确定义是

被遮盖,而想象的高峰期是在睡梦中。

中心词是梦而不是想法。对这个,

我还是保持高度怀疑。果真是猛犸?

人性其实也是背锅的。那么欲望呢?

我不忍心追问。我只是想劝它——

在日常生活之中随意出没是有意义的美化工作。

应该继续,并且还能促使激动波澜绝不

伤及心脏。因为它始终只是一个起点,

即便是具有拯救的功能。

 

2024.10.09.15:45:38


 

暗色闸门

 

闸门打开,

水肯定会流出来的。

但是具有自控能力的水

又是如何做的呢?

 

说它完全自控

算不算自欺欺人呢?

从圆木的黑暗程度来看,

它确实努力过了。

 

以此为放弃理由

也许会逃避道德责任,

问题是铁路枕木断裂的时刻

我不在它身边。

 

消失如果无形

是不是会减少悲伤呢?

不理解。砂子们也不理解

一波波的潮水。

 

它们在云端

相聚之时大概也曾谈过。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我们

一起眺望出发地吧。

 

2024.10.11.16:02:35


 

夺主或者夺标的秋色

 

该来的当然会来,

不该来的也许也会来的。

哲学不是方法,只是事实而已。

天色冷得怕人。

 

人色冷得铁青。

酱油铺昨天下午关门。

他们择机算是择对了。

两只喜鹊是赞同派。

 

反动派在被窝里

啃薯片。太硬的树叶子

在枝上与秋风叫板,

并再次命名大巴掌。

 

语言并不是

多余的,而人看起来越来越

多。他们站立着,没脸,

或者脸被白布罩住了。

 

全部人马属于

国王,其中一小部分

甚至以心腹自居。哑语

流行了一夜。

 

把地方让给

州县的小伙计。骑驴比坐轿

还是快了一点儿。但是

不舒服。

 

空气从石瓶中逃跑。

换个瓶子,并没有原生的营养。

登闻鼓因为时间而溃而不是

因为敲击次数。

 

游戏越来越

好玩儿了,但是吴大人

却退了赛。他伏案写着家书,

通报自己平安。

 

2024.10.10.15:45:22

 

 

训练

 

还是应该反复

训练。关于密室呼吸,

关于舱外行走。还应该扩大范围,

比如说九维空间的

秘密旅行。

 

我已经试过时间的

缩小与扩张。在扩张会议上,

我什么都没有提出来。我只是

听命于船长老王。我演奏的那首曲子

是赞美诗改编的。

 

昨天才知道挖坑的人

自己跳进去了。对于阐释学我已经

荒废得太久了。术语和

比较复杂的论文技巧我全都

还给了政治老师。

 

他的小眼明亮,

而且完全不需要近视镜子反光的

帮衬。他点燃你然后又熄灭你,

仿佛你是蜡烛而不是

水手手电筒。

 

药物如果能

自己生产就不会被小组长红霞

卡脖子了。但是不行。氧气舱的

钥匙也在她的手中。

她九十九岁。

 

意义和宇宙

向来关系恶劣,你就别强求

做什么解人了。而细胞自有航线。

唯一乐趣还是喝咖啡,

自然粉人工粉

 

纷纷无所谓。

 

2024.10.21.16: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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昵称:
昵称: 未力 发表于: 2024-11-11 13:24:50
耐琢磨。匪夷所思,费思量。手指不自然地往下滑动。直到滑不动,还想滑。无尽的诉说,仿佛身的都掉了文字的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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