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请问你夜来宿的是千峰山上的哪座峰。

哪座峰上的千座寺庙里的哪座。

拜的又是寺庙里千尊菩萨的哪尊。

请问你菩萨面前的千根香哪根是你所栽。

哪根香又燃到几更？

请问春虫几更始鸣，又鸣到几更才歇。

请问你诵经的僧人可曾听到春虫鸣声。

他翻经的手又停在佛经的哪一页？

请问你可看见他手顿住时心也摇荡？

请问那时禅房里坐禅的又是谁。

春来夜短只叹长，他向佛之心可曾入定？

请问你可曾听见二月风穿墙而过，她

带着三月新开桃花的甜香？

初初问道九龙山

说是从九龙山回了，

我还想着夜宿九龙寺——

栽香、点灯、听禅，

看灯火的影子在寺庙破败的墙上弯曲着颤栗，

看你坐若影子，

幽灵匍匐在你脚下。

说是寺庙可渡人、渡妖、渡鬼怪。

渡资三文。

若缺一文，则有绝路可供逃生。

若无钱，

亦可烹煮自己为渡资。

我今路过山下，只为烧香，

兜里空无一文，今且绕山而过，不留来踪。

看你夜宿寺中，

魔鬼的眼自黑暗的洞口窥视。

幽灵逼近香火，

香火之光逼近你。

冷风吹熄你。

寺庙的影子如魑魅魍魉，

你的热身子如魅影。

一只萤火虫泊在你黑夜的手心。

一朵阳光的幻影息于你玫瑰的唇。

一张含羞的嘴，

抿在时光锋利的刀刃上，发出灼灼之光。

若果看透你，

就看透黑暗。

你的肉体，

我已多年不见，但我现在

——依然爱你的灵魂。

访九龙寺

1.

人间有怨怼，寺中洒扫庭院之人，惯常用巫术

置人于死地。而众神劝之：脸含笑

说话香软如糯米。安于装聋作哑。庙宇下南瓜

安于棚架。不滚落尘世，不问人间事

2.

彼岸花守于墓穴之门。她胸口上长一颗红痣？

姿态也绝美，你去攀折她？一条艳丽之蛇

碧绿。舌尖温柔噬你。划肉流血，毒液生香

羊奶子有乳，牛鼻孔有汗，我来为你疗伤

3.

山间有禁地。门口坐两支坟立两棵树

闯入。即生无由之病

山中有迷宫。一棵怀孕之树，抱肚腹立于悬崖

你快焚烟为信，以免迷踪之险

4.

寺中有烛火明明灭灭，黑魆魆二月流萤

失了季节，有万虫齐鸣如擂鼓。有冷风吹燃香烬

人有破影，照于败壁，如鬼魅飘于林间

5.

禅房那人磨牙，呓语，梦魇，出汗。黑发

散落。三更吱呀入殿，栽香，燃烛，缄默着

来去。时夜露入定，摇落风声两三滴

夜宿九龙寺

1.

大殿缄默，人在凉台上乘风

弹古琴，焚香，听蚊子飞

西山上先是火红的晚霞，后是青蓝间土黄的云

后来群山与天空沉入黑暗

2.

依次风凉，风透肌肤，星斗亮于天空

守庙人依时给菩萨栽香。凉台上红尘之事未结

碎语惊于夜。不敬之言窸窣

3.

人心历经黑暗，仍然向着光，向着温暖

哭香火袅袅

九龙山有蛇，颜色通透如碧玉

悠游小径不避人

4.

此地是它的国度？有执念之人

神是悠游森林的幼嫩女子

神命你是一棵树，受精于时间

害喜。孕苔

5.

夜来月细，失途之人半夜入山

一人面白如雪，双颊骨削，让于路侧

回首即不见。莫去寻他

晨起九龙寺

晨雾褪青，炊烟五更起

年过八旬的庙主灶前择菜，传言他有万死之身

每年死一次，失去气息，七日后生还

他的生世雕像依着众神雕像在大殿里享香火

最年轻的六十四岁的桃花姐踩着露水在山上锄草

满山坡阳春她一人负责播出收回

李花姐昨晚抄经若干页正下山赶集采购物事

菊花姐在灶膛生火做饭剁猪食喂鸡

桂花姐洒扫庭院已毕

梅花姐自俗世家里租车赶回正载一车子香烛纸钱来

守庙人与菩萨雕像共住的木房子在晨曦里阳光斜射般倾颓

神的雕像在大殿里正坐，栽香的人在偏房生息

一山坡山茶树枯死后一山坡橘树，一山坡橘树老死后一山坡杨梅树（寺庙的一砖一木耗去了修庙人的病痛和青春）

手栽的云杉已列队成林

上山病去，下山病来，山风吹破了他们的烂衫

山下身怀暗疾之人，你来看

寺庙供桌前的蜡烛截截燃空

香纸燃得灰烬雪白

个人简介

纸笔上没什么可写的

最初是长在妈妈家的竹篱笆上

头发细软，指头柔嫩

舌尖上字音软香

凭谁的眼风一吹，脸就红了

后来省略了很多后来

青丝上落了灰尘

妈妈家竹篱笆上的叶尖儿

风吹雨

花开没开枝都黄了

很快野草将攀上墓碑

铭文上刻着

生理性心理结节，心理性骨质疏松

谁的水色

枯萎了谁的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