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

大自然里的红色不多

跟膝盖里的酸涩联系在一起。

一棵树又一棵树，神经颤动的信息翻涌

准确叫出笋壳的颜色。笋壳的颜色

又有云豹的成分。

漆黑的容纳两只云豹。云豹的

恐惧表现为聪慧、凶恶和小心。

云豹很快就死了。包着泥浆

的薄膜腐烂，上演半套回收程序。厌憎露出

一条大腿。云豹之瘦和软

足以挑动能量的纷争。

周围渐渐黑下来

水井不见了，泡沫箱还在。

泡沫箱里的西瓜苗呢？航迹云燃烧殆尽。

什么钻进了芭蕉叶？如果是干黄鳝

它还能活多久？鳞甲细腻

轰隆隆响于梨花花蕊

二十几个点点没一个是蚂蚁。

蚂蚁昂起头颅。吹拂的就是死者？

死者的水分很难再凝聚。

准备开花的香樟，也是死者？

铁网生锈，是什么在叹气？

什么到这里来，才是根绳子？或者一片羽毛。

一百问

那条蓝色的河恒定在半空

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古时候，山水慢成都慢中国慢

无数的人命如草芥

那嗜血的幽灵是你养的？

快乐和繁殖杀人于早晨

谁让催泪弹沸腾血液如焰火？

哪一条新闻后面没有死者？

哪一条新闻后面的死者可以看到

比从前大了十倍的橡子？

为什么要咳嗽、吐痰？

谁的灰烬比较多？

口腔里阻塞的感觉可否售卖？

祖先确实坚持下来了

该怀抱怎样的感激？

病毒和战争杀人于傍晚

谁爱过影像中的残肢断臂？

影像并非迷雾

并非元凶？

影像还是别的在与人发生冲突？

朋友啊，多少寡妇向你要丈夫

多少白发苍苍的妈妈问你要儿子？

所以最重要的是不那么体面的逸乐

不合作，拉垮，飘飘欲仙？

你认识汤素梅吗？

你会不会酿酒，用泡沙石？

如何跟自己一较长短输赢？

天昏地暗时，为什么需要音乐？

男性最先唱歌？

男性最先跳舞？

男性最先找到了装饰品？

下一顿晚餐为何无影踪？

黑色颗粒的密度

随着测量不断提高？

策展又有新花样？

野外，展厅，木桩上，木盆里

有多少婴儿？

仇恨也是观察的方法？

公路的边界线划下后如何抹去？

哪些技艺到了战场也可以用到？

回家不说话的人

长的就是神明的样子？

盖头是谁发明的？

庄稼和遗骸有什么区别？

汽车好还是火车好？

猫多还是狗多？

什么最恶心？

时刻都有人死去？

不服从的人

何时能死绝？

法医解剖多少具尸体

会想起一片掉进水里的树叶？

十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撼动父子关系的水瓢

始于何处？

水瓢刮井底，非常刺耳，壮观，困惑

现在的演员身上看不到这样的困惑了？

困惑，忧郁，任何东西

都是以波浪的形式蔓延、叠加？

哪家报纸的理论水平堪忧？

主编从房间走出来说

要不要给你煮杯咖啡？

嘉陵江中跟亚马逊河底

有妖吗？什么妖？几岁了？以什么为食？

玉米是如何产生的？

玉米的始祖跟眼前这棵玉米

隔了些什么？

为什么很多人父母双亡呢？

葬礼的志愿者应该从哪儿招募？

如何证明烧纸钱

有阎王许可？

弥留之际

可不就是现在吗？

情况能否好转？

当叛徒是什么感觉？

当院士是什么感觉？

墙上的血迹是从哪儿来的？

明天就要过生的朋友

可不可以停止攻击别人？

新鲜的生蚝

为什么会熏眼睛？

诸子百家何日烟消云散？

不可能重塑一个文明？

代价无处不在

车祸是代价，还是移动是代价？

身怀一扇任意门是什么感觉？

你到这儿干嘛来了？

你的薯条

你的心和肺

还有多久到期、报废？

存活是最重要的吗？

闪光的究竟是什么？

倾注感情是个怎样的过程？

冰糕化呢？还有人会玩冰糕化吗？

香烟，书籍，人行道，空荡荡的山岭

通通受了胁迫？

生发无尽温柔的

大决心，大毅力

并非来源于本能？

粉嫩的小老鼠啊

像是刚孵化出来的

不知命运为何物

不过总有更恶劣的东西盯着它们？

没有例外？

跳跃，吱吱叫，害怕，兴奋

行为和感受却无不炽热？

他乡遇故知，遇见下雨

该怎么办？

如何庆祝夜幕降临？

美妙的肉身即根本？

油泼面跟臭掉的龙虾哪儿去了？

鱼鳞鱼尾有毒的河豚哪儿去了？

你昨晚做的梦哪儿去了？

会游泳的东西激荡人心

不知去往何处？

幼儿园老师精力不济

是因为什么？何为荣誉？

信奉自由市场的

哲学家看到过什么？

燕子飞到另一块大陆过冬

听到了哪些不同的意见？

沿途的酒吧和电影院都开着吗？

取消游戏的是怎样一种暴力？

觉得愤怒、遗憾

是正当的吗？

化作齑粉是什么感觉？

如何在其中保持平衡？

什么不遥远？什么不抽象？

富含糖分的碰头适合在海边？

种芝麻要等台风过去

不然从前的香气会烂掉？

洗好菜板菜刀再切一些腊肉吧？

失眠值得歌颂吗？

老去的节奏再猛烈又如何？

不必警惕哪些东西？

在你的注视下

把露水变苍白的是什么东西？

四十问

还剩多少年？变化的策略是什么？

自己画的展柜，进去给谁看？

意志被夺，闹钟不流行了，有哪些依据？

岩石的苍白与雕像的苍白

哪个更深入？更迷人？疼痛也会失效？因为什么？

天冷时，喉咙收缩，自行发出叫声

觉得亲切还是茫然？

李花先开，海棠紧随其后

清晨的厕所为何特殊，非绚烂不能形容？

毛毯飞去一个虚构的会议室

留在原地的垃圾桶是建筑吗？

午夜的打印机呢？

一九七五年的平静有多少代价？迟钝

即悼念？麻药用完，鸟鸣用完，屋顶的少女

是漂浮的吗？会不会老？厢式货车

压扁的两个小时怎么来的？

原本属于谁？

大陆东侧有多少断裂的肌肉？

负责运送凄凉的转动会因为

窗帘而中止吗？访旧半为鬼，何为难堪？

来源于物质的神圣

跟露水有什么关系？哪些基因瘙痒难耐

不惜自毁？怎样靠近自我？这件事可以帮到上帝吗？

如果没地方去，出门带不带钥匙呢？

谁去过五台山？主人撵飞的鸭子在山中

是否会害怕？它的思念也会发光？

直射还是蔓延向一条河？

贩卖经验的框架可靠吗？仇恨

该如何包装才最美妙？能否说无人的花园

是空荡荡的花园？

请一个爱唱歌的秘书，需不需要勇气？

透明的东西如何驯化？

炸臭豆腐的油怎么变清澈？可否直饮？

倒立会产生多少锐角？主动与被动的

差异建立在哪些荒谬之上？

哪种偏僻从来是雌性的？

闹药

1

提词器，社交平台，吊环，尼姑，列队

经过学校门口。开书店的跟开餐厅的苏美尔人

起了恻隐之心。耳廓增生肥厚。茄科植物短暂。

旗杆挤压筋骨。飞速跟大家建立联系的疼痛

并不在视野里。可以肯定的是

群英荟萃，济济一堂

又如何。

你们有永远找不到的鞋吗？

你们去耍你们的。我说。一个个朋友死了

酷乐米的王冠与权杖

没什么变化。

2

远洋货轮开到金光寺

单纯展示其庞大。

相似的还有梦境、仙女、阿根廷龙、月球、盘古大陆

都成了美人蕉花瓣。芥子纳须弥，脑袋也囊括一切。

当时我尝到了甜蜜。后来我浮于江面，只见

天空如气泡，没什么缺口。

构造离别的粗笨笔画周围

浓烈的绿色涂得那么均匀。心盲症失去的

都在泥菩萨胎体内。不是稻草不是稻草。

事情快要来找我的时候柔情似水。那波纹，如刚发送的邀约

反弹至螺丝骨，跟早已作废的重力完美混合。

3

暴雨转向，去笼罩半导体公司，野菜如蒲公英

是备选，可能产生的致命后果

是结婚——以相遇为代表的沸腾的机制——情感组织系统

或玩笑，点都不夸张，贪婪养育所有

我想目睹更多的动静

可惜就那么一颗灰尘

花团锦簇与形影相吊

都在里面，哪有什么现象、曲折、悲哀、疲倦

撞击我，令我回忆起

走原木搭建的小桥亡命去也的灰色的

生灵

4

稚嫩是往后唯一的能源，基本上，也是它封锁了

井口，虽然这飘荡的秋苔曾保障我

捡水和携带打火机的权利。

书写文件（包括信件）的后半下午也是信息

可以传播，将雪白的符号灌输到密林

喊我名字，命令我，催我缴纳同时让我取消直觉，削减

对通知、票据等存在的想象。

摘掉帽子。爬山。钓鱼。这都是运动。最激进的形态

无非原地转圈制造的

弗朗西斯·培根和太白星君李长庚。爱晕眩的

举手吧。李长庚捏浴缸，如在饮甜穗子。

5

在同德广场做倒立俯卧撑的青年

身份未明，他们可能是

工程师营养师精算师教师律师牧师理发师

项目经理艺术总监足球解说警察财务端公阴阳木匠篾匠泥瓦匠

部长厅长处长科长股长审判长监狱长厨师长

或者销售行政展陈美工焊工歌手指挥

画家书法家雕塑家数学家人类学家哲学家探险家

外卖员快递员安全员质检员驾驶员收银员

都可能但不可能是司令员

他们太年轻了，年轻、富裕，因蓬勃的血肉而自卑

也不可能是农民

他们祖上有人吃过闹药

仓鼠球

一九零八年西西里大地震

多少人没机会重活一世？

过多的尸体葬在神经末梢

体内的能量逐渐变得凶恶。

为掩盖一个谎言而弑母的

派别出现了，其稚弱

将夜色交给你如

将罪名交给你，你可以转动——

所有人都拿毛冠鹿换过猪

一百二十斤，刚好可以宰了。

修好屋檐，烈火隐没于草茎

希望死者早日康复。

经济退潮后，白果槲寄生

消失在展览白色的气息里。

泡沫多好啊曾经组织心理活动的

泡沫刚好是白色。

到晚上水就更好喝了

畏光的朋友要跟你碰杯。

看到皮衣皮裤的

总裁跟元帅要跟你说话

与过去、马鞍、二氧化硅、漫步机

一并撞到腓骨。

为了得到实习机会

你问遍了这条街上的人类。

绿娃也即阳彩臂金龟

放射源也即对幽灵的不良反应。

防止液体渗漏的皮肤卷成的手指

回到那只飞出碟片的手。

唯有饥饿算是威胁

对你来说，溶解鱼鳞的

胃酸比真相更恐怖。

就是这些，就是现在。

你没能成为医生。

你知道崭新的意思。

你蹦蹦跳跳浑然忘了疲惫

没觉得谁是寇仇——南风生于此种境界。

这辈子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假装有个朋友这么跟你说。

盛夏，野外，设想

尖顶茅草屋从哪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