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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四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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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辉,1965年生,贵州仁怀人,出版诗集《苍茫的诺言》、散文诗集《对时间有所警觉》《在高原上》、小说集《走过无边的雨》等10余种,部分作品被译成多国文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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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石上凿刻谶语的人(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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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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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记 连雾也是重要的 黎明不一定完成了所有 抵达 但黎明 必将抵达 谁已提前预知黎明的 路线 它绕开歧途 直接深入到众多 灵肉中 黎明 有超出时间的戒律 你可以继续行走 像黎明张贴的各种遐想 你 可以找到那些 迷路的黎明 灰色之雾让山河隶属于 谁坚毅的表述 雾 决定着更多未来 决定着黎明拥有的 所有法则 雾不断散开 我们 该如何确定黎明 回溯的方向 灯 那么多灯 那么多 陌生得让人 想抱头痛哭的灯 石头需要的灯也是 风打碎多年的灯 那么多灯 外祖父已在泥土中沉睡 多年 还有多少 沉睡的人必须守着 那些灯盏 孩子不懂得什么叫活着 所以呀他们欢笑 孩子们不理解泛黑的 种种欢笑 所以他们必须 灯一样活着 那么多灯那么多 熄灭了又嘶叫着重新 迸溅光亮的灯 外祖父陪着泥土沉睡 他 也许从未忘记 灯曾有过的疼痛 那么多灯 总无法改变 五十多年前的山色 有人擦干泪水 他 如何再次复述灯 永不背弃的往事 十月十二日 不只一个人说到了冷 神在咳嗽 多余的神 坚持着罕见的咳嗽 石头 弯下腰来 它又将白火焰 放错了位置 一些手向土地赊借旌旗 信仰经不起质疑 你在谁的黎明错过 暮光 你仍是低温里 低烧的梦境 雾与吠叫的犬守着 同一座家园 土坑中的 雨 有些浑浊 再过多久 你会让 那些逆行的树影 一遍遍冻结 神 再次成为 一种假设 不只一个人诅咒着冷 但没有前天冷 眺望 想将那列山系重新 移到风声前面 黎明刚更换完往事 像一个祝福者 黎明 整顿襟袍 为旭日辟出 浩浩流苏之路 各种站牌接纳的光芒 也可能闪耀在别处 由此 及彼 所有路口都将 通往璀璨而相似的目的 一个眺望者如何 习惯骄傲 远方已经 醒来 而远方 必须醒来 那些熟悉的山 又一次布置出环绕 命运的美与善意 冷暖研究 它研究你对冷热的感知度 研究那声哎呀 到底来自冰凌还是火焰 它研究你对炎凉的 掌控力 它是说青草及 霓虹方言的鸦 另一项研究则由喜鹊 完成 你触摸到的神为何 换上了蛇的肌肤 与善良有关的四种面具 远离了苦难的相似性 谁该对此负责 谁在你嶙峋的手势上凿刻 落叶纵横的季候 某个黄昏 鸦与喜鹊 终于达成了一种互补式 研究 鸦贡献疑惑 喜鹊负责回答 或者鸦负责修改答案 喜鹊 对抗疑问 作为本项研究的见证者 风一会儿绕开鸦翅 一会儿又回到喜鹊的 魂魄中 风可能也在修改 答案 像修改耻辱到爱 唯一的途径 谁的信仰正成为神 不断失败的理由 你 开始研究 鸦与喜鹊习俗的 不同厚度 鹰 这苍穹的锻造者正不断 衰老 它的翅翼 属于记忆背弃过的 最早风云 鎏金的风如 虚拟的往事一再 晃动 苍穹有难耐之暗 有孩童描述云霓时 松弛的种种惊愕 而栅栏背后的梦境与鹰的 预言近似 谁为苍穹 找寻存续的理由 谁 把鹰的侧影刻上 终将无效的史册 说到苍穹的锻造术 鹰的犹豫已成为警示 风声陈旧 一个 质疑彤云的人 已只能重新犹豫 祖父攥旧的鹰笛变得 嘶哑 它说出 秋与归途 说出 我和整个尘世 倾斜的诱惑 苍穹并不一定能被纳入 鹰的轨迹 旷野上 野蜂将旷野划分为 五种金色圈子 野蜂从两只变成一群 变成十二类太阳的 混合物 但旷野依旧只呈现为 五种圈子 金色有些脱落 野蜂 越过大片 蜻蜓之翅 在巨石上凿刻谶语的人 踏上野蜂之路 他也 刻镂过菊花形太阳 他 为太阳开启 流苏般变幻的色泽 另外的太阳烙在 歌谣内部 野蜂飞舞 它们继续锻造 其他歌谣 旷野仍可能被寄存于 石头斑驳的錾痕中 你读错的黄昏 值得野蜂再度纠正 风遗忘了某一部分旷野 野蜂 将分担 星辰古老的战栗 石头 农历的石头并不想 再把自己搬到市街上 草与山势让石头的未来 变成一种责任 石头 飞翔 它的方向可能仍会 改变季节之外的 某种习俗 一个孩子记得石头的 诺言 石头有易碎的幸福 有让孩子挣脱诺言的痛 以及久远回声 石头如何替代火焰? 一块燃烧的石头 逐渐退开 成为构建 星空的最初文字 而我想向迷路的石头敬献 半爿风雨 想让石头从 霓虹尽头转过身来 重新进入稼穑托举的 村落之谜 石头为何又一次 忘记了 市街较为 华丽的厌倦 向日葵 被浪费的光芒 此刻将堆积成雾 高原燃烧 八月向西侧 倾斜 一个苍老的人 仍有理由自称为 向日葵之子 而父亲难以简单苍老 这以栽种向日葵为荣的 歌者 懂得八月 陡峭的华丽 太阳浪费过 更多光芒 桑麻与鸟 印证谚语之纹 印证 太阳锻打过的梦 与各类花萼 向日葵朝黄昏退去 太阳的路途依旧迢遥 向日葵如何成为 路碑上泛红的安慰 父亲说出 多年以前的光芒 宿命之雾浮现 那些启示录般的向日葵 再次让承诺延续 中秋晨记 露丛中闪出第三个割稻者 他 自镰刃上 拭去秋天微黄的侧影 田野在细数自己的稻粒 听 田野的记数声 小于犬吠 小于 某些草虫锯齿状的 紫色欣喜 割稻者像一个分配歌谣的人 他将晨光拴系成多种稻束 他开始用沾露的野曲 开三嫂的玩笑 然后再开挞斗与 镰刀亮闪闪的玩笑 稻穗是九月铺展的念头 那么耀眼 金黄 它们 连接起九月 前后的习俗 郎一样的牛在远处嚼草 割稻者挥汗如故 他 抽空在幺嫂的影子中部 踩了一脚 说 信不信 今晚这里会升起 一种米粑形月亮 晨光向第九条田埂涌去 听风 偏北处 僵卧之石 猝然发出呓语 它想就此制作出一部分 灰色风声 而倦怠的风转向南面 然后在火的锋芒上 停留片刻 风让聆听者 忘记了火与警惕 谁听出了风的怯懦 焦虑 以及忘我之痛 风延误的秋天 开始出现 风为秋天 带来多重启示 风 被否定的骨头 即将成为呓语 它们 左右摇摆 或者直接成为风的质询 一个聆听者如何 绕开风的厌倦 山中日出 日出的陌生感 不会因某种山势改变 你最熟悉的山势 左侧是 磨槽弯 右边为椒园 中间的银子岩被雾盖着 下面是大田和它 多余的田埂 然后是 让田埂在夜色尽头 学会飞翔的你 竹篱外的鸡忽略了这次 日出 它们不鸣叫 不按响太阳的门铃不将风 从黑暗中拉开 或者鸡延缓了一己的 警惕性 它忘记了该以 怎样的方式 迎接自己的传说 太阳浮动 在山与山 递交的苦难中 太阳 加刻了一道光芒 而你已经醒来 太阳将风从远处搬来的 山脉堆到你檐下 太阳为黎明 更换了最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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