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马累,本名张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当代代表性诗人,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于山东淄博。著有《纸上的安静》《内部的雪》《黄河记(节选)》《聊斋手记》《向晚》等多部诗集。作品多次入选《新华文摘》《北大年选》及中国作协创联部年度最佳诗选、年度诗歌排行榜等。参加诗刊社第27届“青春诗会”,曾获诗神诗歌奖、人民文学奖、“红高梁”诗歌奖、艾青诗歌奖、中国实力诗人奖、博鳌国际诗歌奖、山东文学奖等。最新诗集《向晚》获《诗刊》社2023年春季优秀诗集奖,并上榜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2023年全国文学榜年榜。现居山东淄博,金融从业者。


诗来度我
马累


 

在河边

 

一只老乌鸦,划出

宁静的弧线从我头顶飞过,

我想知道那宁静更加深邃的原因。

我想让时光后退,

看看童年时河面上漂浮的蒲公英种子。

我和弟弟吹着芦哨,

顺着水流的方向与它们赛跑。

我们一次次超过蒲公英的队伍,

却一次次输给了时光。

一生缄默的父亲斜靠在河堤边,

看我们跑,看野草尖在风中摇曳。

命运的圆满与乖谬,

像弥漫河边的田畴与阡陌。

高天上,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位置,

漫天星光,溢满披沥不绝的悲欣。

我坐在河边,凝视河道里

寂寞前涌的泥沙,我知道其中

必有属于我的一粒。

我一直在理解生活,以自己笨拙的方式。

诗来度我,永居善道。

 

晚风

 

有一次梦见童年的树林,

枝条间穿行的乌鸦执拗、叛逆,

乐于苦行和忘却,像那些

古老词语中隐含的元气,

一次次送来自然的密信。

而黄河水像一堵黄色的泥墙,

回应着谵妄的鸦鸣。在沉默的

临界点,我梦见麦田在晚风中

匍匐,形成一幅脉络神秘的

迷宫图,仿佛写作的应许,

就在其中。

 

还有一次,我从檐下的

燕子身上辨认出少年的自己,

而父亲泡在水里的豌豆

依然开着四十年前的花。

生活这个满溢的容器充盛着

得与失的痛苦,让每一次

回忆都成为一次殉道,

让每一首诗,都成为凝视

自身的深渊。

 

这些年,努力让词语

摆脱犹豫与怀疑,努力

感受血液回流时的灼热。

树林间的乌鸦,河滩上的

益母草,它们带来自然的教喻,

教会我自我完善,在晚风中,

寂静于北方的寂静。

 

  

本源

 

黎明时分,

父亲扛着稻草人走进菜园。

风吹过杨树林,

仿佛一台巨大的风琴在弹奏

巴赫的托卡塔。

物象安静,枯栅中开出堇紫色的

牵牛花。

远处的平原像神的疆域,

白马与火车并弛。

过了这么久,我在意的

仍然是四季与星光之间永恒的秩序,

仍然是人类平静的骄傲与孤独,

以及时间本质而纯粹的样子。

父亲将稻草人安插在满是露水的

草地上,看太阳升起来。

村庄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我终于知道,那才是为诗的本源。

我终于知道,

云朵与石头在大地上流淌,

生命小如蝼蚁,诗歌如临渊一叹。

我们悲欣交集,慢慢老去。

 

有时候

 

有时候,站在黄河大堤上,

看着河面上神秘的漩涡我就会

感到莫名的愉悦。

有时候,父亲在前面慢慢地走,

空气中就会让出一条道来。

有时候,就是夜晚微微的星光,

让我明晓生存的艰难与意义。

星光像我童年见到的马的眼睛,

悲伤而悠长。

有时候,就是这些卑微的事物

拉高了我写作的意义。

秋天的少年手执长鞭将羊群

赶进冬天,一代又一代人的肉身

变成尘埃。但黄河仍在那儿,

益母草仍在生长,仍会不停地

滋生出清凉的露水。

我永不会忘记,就是母亲手中

饱含泪水的镰刀安慰着裹血的麦田。

麦芒如信仰,拯救我的虔诚。

 

 

时日漫长

 

秋天,有人在石头上凿出佛的轮廓,

有人在万千荒芜中静静站着。

黄河故道遍布微弱的细流,

与不远处盐碱地上的高丹草,

以及夜晚两岸村庄里枯黄的灯火,

构成稳固的三角。

我知道,我的诗歌缺少的就是

此类形而上的几何关系带来的寂静。

时代的螺旋桨搅起痛苦的

离心力,像那些留在琥珀里的

事物,饱含永恒、迟钝的痛。

河边的万物于我有如脐带。

晚霞落到水上,

仿佛真理的内部重新燃起火。

我期望真理撒豆成兵,

也期望将自身内在的命运置入

众人普遍的逻辑中。

时日漫长,诗歌只是一个容器,

用来盛放童年、星光、北方安静的

冻土带和那些未能被忆起的事物,

用来见证秋天,我们的心

凛冽的驱魔过程。

 

 

在黄河边

 

少年时候,

我就喜欢坐在大堤上

将新写的诗念给稻草人

和益母草听。有时候

我也会念《诗经》

与《古诗十九首》。

我牢牢地记住了那些再也

回不去的年代的清朗与神秘,

就像如今凝视母亲苍老的容颜,

多么希望时光能后退。

我记得那么多画面,

漆黑的家门前母亲提着灯笼,

远远地,如星辰闪耀。

我听着池塘里的蛙鸣

和草丛间蛐蛐的歌唱,

急切而兴奋地喊了声母亲。

仿佛一首孤单的诗经过漫游,

穿过层层叠叠的朝代,

重新回到《诗经》的行列。

那光晕里无限的温良至今引导着我,

如同大海引导一条大河的流向。

那海面上粼粼的星光,

我必用尽一生去研习。

 

 

即景

 

父亲在院子中泡茶,

世事皆在杯中。

细微的火苗延续着一条

传承的血脉,干净而又沉郁。

昨天此时他在研磨,

宣纸如雪地,留下庙宇的笔划。

我是如此倾心于形而上的描述,

仿佛早已置身于茶与墨中,

以分子或原子的形式前行或追溯。

不远处,黄河从每一株

益母草的茎叶上流过,

泥沙催开了细碎的花朵。

我见过花香中苍茫辽寂的道路,

引领着星光和被星光润泽的万物。

阳光中浮起寂静的尘埃,

尘埃不会让我迷途。

而每写一首诗,就是做一次

高强度的灵魂研习。

万念、一念,

尘世、人世。

 

 

断章

 

自孔孟以来,安静的

书简愈来愈少。但就是

其中的只言片语让我得以

在欲望中减少欲望,那

须臾的安寂。一直以来,

我对自身的无知、自私

和冥顽所知甚少,我依然

缺少促使心灵平坦与开阔的

手段。多少无聊的肉身

被接踵而至的年代磨为齑粉,

那些古老的字与词说出来

仍有烧灼的感觉。

因为爱,我学会了哀悼。

因为堕落,我丧失了羞愧。

我明晓自身的质地,

尚可短时间研习月光,

但做不到长时间宠辱两忘。

余生所求,必是能让心灵

放下戒备的事物,

必是词语内部的力量。

局促的灰烬,孤傲的柴门,

我们造句,共赴秋天的悬崖。

 

深夜

 

深夜反复醒来,

心脏哀沉,如同星光压着树梢。

星空高远,所有的星座仿佛

都倒立着旋转向同一个神秘的中心。

我为窗缝间透进来的清风而着迷,

脑海中幻化着梵高的《星月夜》。

长时间以来,就是这些

如影随形的事物像蛇一样咬噬着我。

比如牵牛花在暗夜里蔓延开放,

麦子在五月的熏风中慢慢包浆。

再比如,灵魂深处有鼓点,

提醒我堕落的时间已经够长。

我是一个农民的长子,

单纯、固执,

对世间万物怀着脐带般的恩情。

树影透过窗缝摇曳,

提示我诗之奥义仍在大地,

但渴望星光的眷顾。

我知道,旷野大不过杜甫,

大雪覆盖不了鲁迅。

每一次面对星空痛苦地供认,

每一次缓慢地写下

透着大地冰凉气息的诗歌,

如果它们不会成为大地的一部分,

我的写作就是失败的。

 

早秋的傍晚

 

早秋的傍晚,

坐在梧桐树下冥思。

月光如流水,

风从所有间隙间穿过,

那些灵魂般的清凉如我早已

辜负的事物纷至沓来。

世界的虚空虽通过蒲松龄而略知,

但我却弄丢了刺穿虚空的火箸。

我不是惧怕火焰,

我只是愧对火焰核心的炽烈与洁净。

不自我表现的唯一形式是:

在悲哀的纸上写下悲哀。

如同星光之蕴,

我至今仍在缓慢了悟。

而就是星光引领我从火焰中往生,

去追求灰烬中的真理,

提示我生命内在的示现在于

保留了本质的愤怒和古老的愤怒。

想起年少时每晚祖母点亮的油灯,

我一生都会呆在那团暗黄色的光晕里。

像蛹,像回到地下的蝉,

成为寂静的一部分。

想起去年秋天,我在这

同一棵梧桐树下承接过两次闪电,

那上天的意旨业已领略。

写作不需要秘密,它最后的指向

必然是苍茫大地和悲悯浮生。

 

黎明时

 

黎明时,月亮从天际慢慢消失,

地平线苍茫而确定。

一地松针缀满星光般的晨露,

让旷野像一首遗世的古诗。

哦,一首古老的诗又一次寻找归宿,

沿着流水隐入《诗经》。

永恒的只有时光,诗歌只是它的背景。

但也足够了,

就让我隐在这背景之后,

笃信真理,开启苍茫的回溯。

稻草人在风中摇晃,

那连接大地的竹竿业已腐朽,

但仍保持着最初的倔强,

像极少数人的骨头。

那些易被世人遗忘的,

注定会被我深深地凝视。

那古老的言辞尚未熄灭,

尚能映现我愈加稠密的惶恐。

多少年过去了,

我既往的堕落是否已经抵消?

那不可抗拒的是否

依然是日月星星辰的自然法则?

如同此刻,新的一天行将开始,

而《诗经》必是我写作的源泉。

如同此刻,我只笃信以下两种美:

清晨露水隐现,夜晚星光熠耀。

 

 

故乡的明月

 

故乡的明月,

遗弃在麦田里的镰刀,

《诗经》中安静的词语,

这无为的三角仍旧稳固,

仍旧在人世的深海中倔强伫立。

 

北斗的勺柄在夜空中轮转,

送来斑驳的真理之光。

对浮世的热爱,

让我感受到那随光而来的

源源不断的奇异慰藉。

 

我眷恋的仍是雪霁之后

横贯夜空的星链,

我追求的仍是为人、为诗的

不二法门。

即使我的德行尚不够旷达,

我的记忆尚不能抚慰将来,

我苦思的诗行

尚不能融进《诗经》的余脉。

 

那些爱与道德的痕迹,

像经年的流水,

那些秋风中旋起的隐秘漩涡。

 

 

在黄河边

 

夕阳平静地释放着万物的黄昏,

云雀在空气中隐形,

河面上粼粼的波光开始新的指认。

远方山峦的陵线,

经书中的“行行重行行”。

无数次置身于旷野,

看见露出地面的骨头、生锈的

马蹄铁和无名的洞穴,

这些隐秘的事物必有关联,

其脉络必然通向星光。

那些只有在星光下才会显现的词语,

抚慰着苍生与真理。

如今,我追求的依然是尘世之诗,

我依然拒绝对短暂的欢愉进行描述,

我只想呼应星光的寂寥,

慢慢回退,

回退到最基本的人性。

我爱着这个粗制而又精细的世界,

它耀眼的白昼和内敛的星空。

昨夜秋风,未卜的命运

终有所记挂,多么庆幸过往的

岁月中读到那么多千古文章。

把大地还给大地,把黄河还给黄河,

把诗歌还给屈原与杜甫,

唯有这些能带来安慰与感激。

 

一梦经年

 

梦见河滩上散布的羊群,

像夜空中悬缀的群星。

梦见盐碱摊上兀立的几茎冬荻,

叶片间传递着新雨或夜露。

梦见一堆灰烬里火星在闪烁,

仿佛去年的萤火虫仍未飞走,

我得以留存那些微弱的光。

梦见蝉在地下苦苦地挣扎与期盼,

尘埃升起的地面上,

浓雾带着隐喻如约而来。

梦见美好的诗篇在星光里等待,

诗歌的具体形式仅仅是

深秋傍晚的天边,一颗孤傲

的流星饱含星空的指认,

急速地坠落在黄河边。

一梦经年,我仍贪婪有加,

不懂得放弃之美。

不懂得事物通常以死亡告终,

但生命先行。

那在喧哗中落定的,那穿过

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到地上的阳光,

绝美而野性。

写作并不是表达自己,

也不是解释世界。

它只是一个疼痛因子,

只负责揭示词语背后的隐秘,

如安静的风吹到脸上,

如决绝的星光,在迟疑中还原真相。

 

黄昏

 

黄昏在黄河大堤上漫步,

看见乌云将天空压向河道,

仿佛一部渐渐合上的经书。

空气中流淌的古老寓言未变,

我在其中成为我,

那堕落的一代人中的一个。

曾经在鼎沸的市声中

寻找道与执,但对真理的欠缺

让我与童年的执念渐行渐远。

纠结半生才悟出有限的幸福

仅仅是总能以无限的形式接近大地,

它带给我生活的标准与幻像,

以及思想的深海,

让我有勇气在堪塌中了悟堪塌的意义。

作为一堆腐肉我仿佛来过

这个世界,我有巴掌大的痛苦,

黄河有天空般的痛苦。

而这首诗的痛苦

来自黄昏的两次凝视:

一次向内望向灵魂,

一次向上望向淡淡的星光。

 

 

有一次

 

有一次在黄河边上,

看万物在春天生生不息。

想化作一只蜜蜂,

摄取其中的寂寥以修我诚。

当我远未成为一个诗人,

我喜欢在阳光下闭上眼,

听鸟的翅膀从空气中划过,

仿佛听见的是自己的命运。

我总是愧疚于那罕有的轻盈,

如同多次错过积雪在星空下

痛苦的反光。

我想悟出凋零的哲学意义,

躬身研习寂静,

爱这浮世,亦爱苍生。

我倾心的,依然是天地间

动人的蝼蚁与爝火。

 

有一次,独行于旷野,

接收到闪电传来的恒古音讯。

如果做不成火焰,就做灰烬,

并保留最初的痛苦。

 

诗歌

 

黎明时,

有一滴露水在树叶上滚动,

但始终未落。

 

一整天,

有一个清音在身上游走,

我仍未抵达命运。

 

我诗歌

 

黄河从每一株益母草内部流过,

像清晨的光穿过重重浮世。

被视网膜过滤过的泥沙

重塑着晨钟暮鼓的形与义。

一条宽厚的泥土路上端坐着孔孟,

辙印里的《诗经》恒古如新。

 

有时,我能从河面上看见

漫长的人群,层层递进,

世代短长。

有时,我能从星光中看见

孔孟扶桥而过,孤独而又明亮。

有时,我想重新做回那个

惊讶的孩子,坐在祖母怀里

数星星。数出杜甫,

数出鲁迅,数出孔孟以来

恒古的忧愤,

不惧腐朽,亦不惧虚妄。

而写作,无非就是

向遥不可及致敬,

并为无常辨析出恒古的因果。

 

大风

 

大风穿过树枝的间隙,

带来星光的讯息。

故园的荒草倒伏又直立,

如苍茫浮生的传递。

真理的司南缓缓指向更深处的风,

风在弥漫与告诫。

我的爱仍未结束,

仍然链接着自孔孟以来的淡淡星光。

那深夜的飞翔源自杜甫与鲁迅,

我存在,为了延续那些爱。

即使我的经年之修仍太单薄,

我的诗句仍在真理的浮面游走。

即使记忆,这只秃毛笔,

已蘸不到更多的生活内里的墨汁,

我画下的仍是肤浅与苍白。

当一切都在物化,

我保留内心的风雨如晦。

在天地间泡一杯清苦的茶,

在月光下忆故人,

在词语里“行行重行行”。

 

黄昏

 

黄昏大气中神灵漫天飞舞,

重新唤回世界的神秘。

那词语的异质性力量正在苏醒,

如旷野上的积雪被大风

吹走又吹回,吹成无边无沿的

灵魂,吹成故乡。

黄昏时每一株益母草都

饱吸着黄河水,它们内部的苍茫

像《诗经》一样古老而恒新。

我知道痛苦于我意味着什么,

但尚不知痛苦与众生的关联。

有人拎着烛火行走于旷野,

就有人湮没于众声的喧哗。

黄昏时万物赐给我劝谕:

“保有一个忠实的信仰,

而不是一千个荒唐的理由。”

如同那些益母草,

我在黄昏的风中抽取着

它每一寸身体里的痛苦,

注入到我的诗中。

我写下那些安静的词语,

那是尘世对我的救赎。

 

 

清晨

 

清晨柔和的阳光中,

蜘蛛在两根树枝之间拉出命运的细线,

永恒的道路短暂而安静。

树干上孤零零的蝉蜕

享有万古的忍耐而不避恓惶,

其中的隐秘我远未领悟。

仿佛那些觅而不得的词语

正从它清凉的裂口处逸出。

我知道写作就是努力辨析出

人群中鼎沸的孤独,

如那些古老的词语,

饱含真理之翼,每消失一个,

我就会跌落一次。

而真正的真理,不过是

我们依然走在寻找真理的路上,

不曾中断。

黄河在远处静静地拐弯,

时间在树林中失眠,启明星

在天际消隐。究竟是什么

贯穿在我们这一代写作者身上?

未知的路究竟有多长?

诗歌是锐角还是钝角?

当我再次凝望深深的尘世,

我顾忌的仍是无为的经书之光,

我心仪的,仍然是水落石出。

苍茫的浮世在度脱着我,

让我在一个普遍的清晨享有

思辨的清宁。

 

我爱

 

半夜起身,恍惚间

看见窗帘缝隙间透进星光,

微弱、清净,

恰如我狭窄的人生中

被匆匆照亮的那一部分。

星光下浓重的树影,

仿佛佛祖悲慈的巨手。

穿透云层和万物抵达苍凉地面的,

那些朴素的真理和真理的雏形。

星光的瞬间,

虚空里针尖刺入灵魂的瞬间。

有些悔悟已经太晚,

但我仍未悔悟。

夜空与大地是一种自我诊断,

微明的光是词语的温度,

同在这一首诗中闪耀。

我欲辩无言,那星空的静默,

理性而迷人的道德律。

做为一个被晦暗吸引的人,

我爱,那无限星河传来的隐秘信息,

我爱,人世链条传承的孤勇,

我爱,杜甫与鲁迅,

我爱,人与人性。

 

故乡

 

想起小时候父亲在烈日下

推磨,一圈一圈,推着孔孟,

推着老杜甫,一直推到鲁迅。

他最后将自己推成田野里

形销骨立的稻草人,

推成一个固执的真理。

 

在黄河下游我的故乡,

神龛从来都不需要黄金

与宝石来装饰,每个人都是

自己的圣徒与殉道者,代代嬗传。

两岸麦田里,

薄雾如流苏般随风舒展,

像古老的诗从经书中逸出。

 

一直以来我爱着故乡与世界,

我用这暂借的生命爱着它们的

瞬间与灰烬,古老的源头。

恒古的河面上漂浮着灼人的诗句,

承接着传承而来的希望与痛苦。

命运的简洁与克制,

伴随着星光的抚慰与叹息。

北斗七星肝胆相照,猎户座义薄云天,

那天启般的线条必将伴我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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