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老贺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老贺,本名贺中,出生于北京。80年代末开始诗歌写作,2003年创办猜火车文化沙龙;2010年创办“新青年”影像年度展;2018年出版诗集《这个世界我照单全收》2020年发表长诗《如梦令——一种映照》;2021年主编《燃烧时间的灰烬—北京当代诗人十九家》。 

老贺的诗


野狐婵

 

那是一朵在任何花中都无法寻觅的花。

                       ——马拉美

 

紫色小狐狸

从蛇的冬眠里醒来

三角的梦,遗忘往昔的冰刀记忆

睁不开眼,舌头吐出悠长

 

那一夜,她披星戴月

从话本里逃出

音韵中伸出了一只脚

俳句中摇了摇尾巴

忧伤的回眸加深了

历史的迷离

 

每个词语都是一个动物

 

她是书生内心圈养的一只

乱世野狐

打开册页

青衫僧侣从后山托钵而来

托着一缕青烟

笑声粉碎了心之午夜

子不见午,

午不见子

 

书生在幽闭症完成了

赶考、沉榻、自焚、狂禅

为虚无建模

一网不捞鱼

 

一无所有的醒

剥开影子的碎骨

语言与一座雨后空冢

签下回响

 

紫色的禅定慢慢

升起,消逝跌入

一场宿醉

 

2024.10.19

 

 

体贴

 

光贴着风

词语擦破手指

病毒在另一片天空

低速飞行

 

黛色贴着冥想

薄薄的无限延伸的时间

遮蔽记忆

被遮蔽的部分贴着无辜

慢慢流出体外

 

梦贴着纸

你贴着我

酒瓶贴着烂醉的月光

像一条墨绿色小蛇

 

欲望贴着灰尘

齐奥朗贴着死亡

滑入尼采凝视的深渊,从“圆觉经”

的误读里吐出睡眠,

睡眠不是睡眠

是睡眠的废墟

 

夜晚贴着夜晚

白驹瘦成了一道光

逃过了往昔

 

药片贴着烟雾

闪电贴着铜镜里

修改皱纹的女孩

修改皱纹  就是修改

隐喻,一段未被

说出的岁月

精灵剔透

少年搀着老年

末日激荡流水

偷铁男孩站在墙头上

抱着一条银色鲤鱼

这段岁月始终

未被说出

 

未被说出的废墟

贴着灰烬‘

在月色下

死灰复燃。

 

2024.8.15

 

此诗创作受到刘按的《刚刚》与卡尔维诺的《烟云》的启发,特此致敬。

 

 

八分钟

 

手机之间传递数据

还有八分钟

咖啡的奶浆太甜腻

滴漏上应该标注手臂的高度

与水流的走向

我想起,三里屯渐行渐远的

蓝帽子 悬挂于

往事的中心

脏街,汽配,洋画

脏孩子们逃出麦子店苇坑

还有八分钟,

废弃电缆变成红色铜丝

还有八分钟

 

蝉鸣始终悬浮于白日梦的上空

裸游之后

生锈的童年

还有八分钟

 

一个词语传递到另一个词语

误读的秘密通道

穿越八个震后隔壁墙

惊恐中的美学

淹没人生荒凉

 

一个八分钟的下午

敞开着无数个童年

无数个方脸父亲吊打

儿子的沉默

女儿的呻吟  在

梦中溢出

 

戈多同学在交道口西南角

等了八分钟,

末日还没有到来。

 

2024.8

 

 

 

缺席

 

夏至了,而我至了吗?

穿过与交错

抵达是一种缺席

一种误会  诱陷

步步围拢的虚无

附身于虚有中,

古籍灰烬的密码

在虚度中修改,十年来,

从- 云居寺-法源寺

香积寺-高旻寺- 鸡鸣寺

栖霞寺-华亭寺,当头棒喝

你隐匿于词语的孤乡瓦砾,

我依旧  皈依于传统的陈年幻梦

 

念头裂开一个三人沙发见方的

万人坑莲台,

箭弩般密集的死亡潜行逼散

空中悬浮的咒语

摘下口罩,世界只剩下头颅

 

一粒药中藏世界

 

疾病无法抵达执念

执念无法抵达镜像

镜像无法抵达美人的裙摆

徘徊于将府公园深处

一小块黑暗栖居

一小块孤独

这是哪呀?

一次闪电与一次消失,

 

如果谶语从宿命的

余韵中再次折返

功德散落在词语的空白处

痴狂未起,巨蟒无痕

昨日大水依旧覆盖

昨日村镇

我将从梦中两次伸出

呼吸,至少一次大于沉默

 

2024.8

 

 

退化

 

退回去,退回去

不要跟世界作战

这个世界本就空无

伸出来就会消失自己

 

夏天退回到绿

房屋退回到砖

咿呀啊呀的感叹

退回到无知的自恋

 

当爱情

退回到一个夜晚

肉体退回到

一次狂想

世界的边缘就被一辆

蓝色货车反复拉伸

车斗里的师傅

摘下口罩

看不见我

 

走着,走着,

前面的天空退化成

我的隐喻

 

 

 

闪电到来之前

 

闪电到来之前

我不存在

闪电劈开毛茸茸的深渊

一根排骨,

爬出一头大象

 

我的创世纪源于一粒药片

我的童年被一个词噎着

它一直很孤独

从不和别的词发生关系

 

我见过 高贵的呕吐者,

诡异的磨尖者,沉默的倾听者

 

我见过,酒渍、痰迹、老鼠药、残卷

半座红砖瓦楼 

深夜深处吐出最后一道阴影

桃花的雷声朵朵裂开------

 

2024.6

 

 

一个人,没有名字

 

我按照你开出的清单

做梦,然后

一一取出

 

我们的日子是有密意的

我们的影子是有档案的

 

一个人没有名字

似曾相识?

 

一条小路连接着另一条小路

一个墓碑

刻在纸上

大海,波涛暗涌

 

2024.5

 

 

醒来完全依赖于梦中的诠释

 

走吧

与石头一起融化

我从一整夜雷声中

提拉出你,认领

蓝色睡眠的杂草丛生

醒来完全

依赖于梦中的诠释

 

所有掏空的日子

倒叙着向前走

挤出一根肋骨

一只耳朵,

大寒之后

我们拧紧满身的词语

 

走吧

往事继续流淌着

未来的黄段子

 

走吧,

月亮升起时

我们尚未形成

 

2024.1.22 

 

 


 

   张爽评老贺1729288534798495.png


就我对老贺的了解,他是极少数用诗歌表达“死亡只不过是无数劫的结点”,并且赞美它妙有的诗人。他用多维的时空观,延展了词语意象的宽度。无意中,他在词语构建的超现实时空中,用诗的内部叙事作了霍金“虚时间”的依据。 —— 张爽

 

 


评论 阅读次数: 1006    赞: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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昵称: 友爱使者 发表于: 2024-11-10 15:55:22
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完全出乎意料的联想,让人措手不及又十分惊讶地赞叹和接受这份由疯癫痴狂和诡异构建的梦幻和灵感[偷笑][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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