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充分的理由

同事给我送杂志

我俩借机聊了聊养花

月季呀绣球呀

她觉得能活下来就好

她还种了棵芭蕉树

不知道冬天会不会被冻死

为什么种芭蕉

她笑了笑说

为了听雨打芭蕉的声音

我俩都笑了

笑声回荡在办公室

比隔壁的香水味

更浓

2，沙砾

经过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导游说

这些是八亿年前的

它们神奇的地方在于

砾与石

经过八亿年

竟然没有融合

我们用手机拍照

合影留念

四周的植物青翠茂盛

一阵风吹过

树叶的影子时隐时现

我们驻足了几分钟

转身离开

一些沙砾掉下来

落在我们的影子上

3，虫子

外公外婆的墓碑上

家族里每个人的名字

都被涂上金色

最下面的名字是重孙子辈的

我描着描着

颜色变得越来越淡

一只很小很小的白色虫子

在墓碑上爬着

我没有捏它

相反

觉得应该多一些虫子

让这里更生动一些

4，成人用品店

一个诗友问我是垃圾派吗

我说不是任何派

然后他发我朋友圈转发的一首诗

诗里写到成人用品店

说这可不是好地方

我没觉得这个店有任何不妥

为了敷衍他

说作者只是在那抽烟

他说抽烟也不能去那里

被他这样一说

妤想去成人用品店抽烟

5，规则

上三四班的课

有个小女孩流鼻血了

我立刻让她

到教室后面的水池

去洗洗

好几个孩子说

房老师不让动水龙头

我不得已解释到

她的鼻血顺着胳膊流

这个时侯需要洗洗

6，天路

笔架山在我回头之前

还很清晰

浓得化不开的雾

一瞬间就聚集起来

车在雾里穿行

像在云端

我们走走停停

一会雾又散开

山的轮廓逐渐显现

像是一场梦

而梦的尽头

通往山谷隧道的一条路

车来车往

7，小盆友

上三四班的课

我站在白板前

坐在边上的小男孩说：

“老师，你挡着我看不见了。”

我挪了挪地方

“挡住了！”旁边的小女孩继续说

他俩歪着脑袋看白板上的内容

就像我不存在似的

8，火星

对面窗户

有人在扣动打火机

打了好几次没点着

最后一次冒出一颗火星

然后往墨色的夜晚

吐了一口烟

似乎夜色更为凝重了

他就这样站在窗台

等手里的烟灭

9，遇见

栖霞山上

来来往往的人

都拿着

绿色、黄色、橙色

和红色的树叶

我没有折

因为没这个习惯

当我到达山顶

坐下的一瞬间

一片三角槭叶子

落在袖子上

我把它放进包里

回到家后

没想起来把它收好

第二天早上

发现它在床上

折叠了一角

最后被我塞到相框里

相框里有一只蝴蝶

也是我遇见的

10，薰衣草

我问淘宝卖家

薰衣草种子发芽吗？

他回答：比较难

薰衣草种子表壳坚硬

测试千粒发芽率65%左右

我突然对这家店铺

有了好感

11，灯笼

喜欢小时候玩的手工灯笼

蜡烛在灯笼里燃烧

像一颗心脏

灯影摇曳，脉搏似地不断变化

是捕捉风最好的器皿

我会很小心

担心风太大把灯笼撩着火

如果遇见一股强烈的风

会把它藏到墙角

也不能跑太快

那样的话火芯会拉很长

火舌会舔食旁边带画的纸

瞬间，就变得通透了

可是，灯笼最不适合通透

在纸里燃烧

一个永远也触摸不到的灵魂

我会找最黑的地方

那里，灯笼最亮

12，石楠

中午下班后

学校操场的鸟开始聚集

两个实习生买了午饭走进校园

她俩边走边嘀咕

并且表情有些嘲笑的样子

指着旁边的树说：“是这个吗？”

我经过她们

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是的，它们是石楠。这一圈都是。”

我看了一眼石楠树

红色绿色的树叶

举着白色的花

小柴的办公桌上有其中一朵

13，雨往天空下

坐出租车上

听司机接电话

朋友开车违章罚款和扣分

是因为在许多道路右拐弯处

又增加了摄像头

他还说

报纸上写的我们平均工资八千

和八亿人月收入不到两千矛盾

他还说

说真话的人都没了

嗯

我正在考虑这首诗发不发

14，影子

同事嫌太阳刺眼

把卷帘拉了下来

窗外的绿色一点点

一点点抽回身

变成浅灰色

在卷帘的边缘快到窗台的时候

我说：“留一点。”

我不知道留什么

只看见桌上的书

有些斑斑驳驳的影子

15，不灭

一位乌克兰战士

叼着烟

俄罗斯人的枪口对准他

他叼着烟

一阵射击以后

他在血泊中倒下

叼着烟

16，对面

看着对面那桌

喝酒，唱歌

酒精像海浪一样拍打我

他们脸上的表情

一次次冲向新的高峰

像勇者

把手里的琐碎和理性一饮而尽

我们这桌过于冷静

耳边的哈欠

就像桌上没有打开盖的啤酒瓶

把气泡隐藏在体内

这个时候的人们没有影子

只有射灯从各个角落里

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它们挣脱着

奔向光束的尽头

并企图穿过每个人

那没有回声的心

17，白珍珠鸟

二单元有户人家的母亲去世了

在楼下摆的灵堂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

两排花圈围起一个不同的世界

似乎是跨越生与死的缓冲地带

一只白珍珠鸟躺在花圈旁边的地面上

内脏被踩了出来

没人注意它

他们每个人身上

都披着白色的麻

18，外婆

上午送外婆住院

她发烧没食欲

我推着轮椅

几乎没感觉到重量

那么轻

就像一片树叶漂浮在水面上

而我知道它要漂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