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赵小北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喻祥,生于70年代。江西南昌人。居上海和重庆。

喻祥的诗

 

 

·香气

 

我会在某个落寞的下午,

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粗鄙的诗。

隐晦地写那具优雅的身躯,

缠绕着另外一段具体

充满危险的纵情。简陋的窄木床,

整个下午都撞击海的声响。

多么湛蓝的天空啊,

我的白日梦,虚空得像少女。

她赤裸地绽开仿佛女阴。

 

 

 

·格陵兰鲨鱼

 

一条出生于1505年的鲨鱼睡着了。

漂浮在海底,不动弹,不思考,

无求无欲地漂浮着。牠不分昼夜浮游,

仿佛浩瀚星河里的一则真理,或是

春阳下,一位身心皆明澄的老人。

 

 

 

·墨葡萄藤蔓

 

盛夏一株葡萄藤蔓顺着斜坡往下攀延,

三串果实大小不一沿坡势悬垂,爆裂一如往年,

远远望去像一人三次疯癫。

这一幕似曾发生:有斜坡的地方,

洒下种子果实就爆浆。好似一位古中国文人*

随手往宣纸上泼墨,

似乎好多个百年过去,他依旧癫了一样,

昨夜就着月色,往我的睡梦里

——泼就这一切。

 

 

*:徐渭,明狷狂之士,明三才子之一。中国“泼墨大写意画派”创始人、“青藤画派”之鼻祖。

 

 

 

·布谷鸟

 

森林的心脏在暮色里跳动。

不,它遥远断续,是迷失者

身陷无星无月的沼泽,

彻夜呼喊着。似乎依旧

心存不甘,尽全力向尘世

——传递活下去的渴望。

 

 

 

·西行东去

 

落日西沉之处,定有什么魅惑

令驳船不舍昼夜逆流往上。

江水却因何执拗东去——

似乎有不可见之物,以某种神秘力量

令万川奔赴。一行长袍僧侣,

竟也如此怀揣修行之志。

 

 

 

·“我允许…”*

 

“我允许他们全都是对的,除了自己。”

当手捧自己的诗,立马陷入缄默——

“其艺术性是否交给了信仰去约束,

语言是否秉持着母语的气息,高高扬起

如丝质巾帕”……诗歌的方阵岂能允许

被玩味于投机者的认知,一位前苏联

诗人**,用蠕动的嘴唇和腹语诠释

着一切,还有他妻子无比强大的记忆力。

“谁允许了——真正的诗,以及诗行间流动的秘密?”

当油黑的泥土在你面前变硬,你是

用雪亮的犁锹翻动它,还是随着时日

打起哈欠。你是否听见他从干燥的空气里

拧出来的诗性,滴落那泥土上的声音?

“我允许……”,攒动的人头里,你

徘徊其中。而真正的诗者,会嘹亮得

像一只闪亮的小号,纯金质地吹着!

 

*:德国心理学家伯特·海灵格,其诗《我允许》。

**:前苏联诗人曼德尔施塔姆,及其妻子。

 

 

 

·倒行者

 

倒着走时,路尤为漫长,脑后

可能长出一张脸。即使坦途,

内心同样会亟需一盏明灯,

去照亮尘世的来路——

犹如永睡处,看着自己走在路上,

被天穹的一束光照临。

 

 

 

·火柴

 

它被划亮,去找寻黑暗里的东西。*

黑暗渊薮全是别处的生活,

并不属于跟在它身后,拿着火柴的人。

除却那些被光亮遗忘很久的人。

 

*:丹麦诗人亨里克·诺德布兰克,诗《一种生活》

 

 

 

·饥饿的诗人

 

终其一生的梦想或许是成为一株水稻,

结着稻穗弯下腰身。或者成为

一粒米,和亿万米粒一起

挤身干燥黑暗的粮仓。

 

他因之幸福,写下温暖如春的诗。

写两个黄鹂鸣啼,一行白鹭

飞逝*……成为勤勉的小吏。

 

可是他内心孤独,总是独自一个人

坐在桌前就着小菜喝粥;

少了一壶酒,几个人,共谋

与家国相关的话题;

操着皇帝的心。

 

另一位诗人却热衷在花园干活,

他不想占有世间一物,

直起腰身,他看见海和帆。**

 

 

*:唐朝诗人杜甫,诗《绝句》。

**:波兰诗人米沃什,诗《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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