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赵小北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西毒何殇,诗人,小说家,译者,作品入选国内外多种重要刊物和选本,出版诗集、小说、编著、译著、历史笔记十几种。现居西安。主持《口语诗》。


西毒何殇诗10首

 

羊毛格子衬衫



父亲去世后

整理他的衣物

翻出两件

羊毛格子衬衫

其中一件

我穿着尺寸刚好

另一件有点小

就顺手递给妻子试试

想不到她穿上

竟然十分合身

非要拿走自己穿

昨天从干洗店

把衬衣拿回来

她问我

“你看我像爸不?”

我说特别像

她说那你叫爸

“爸——”

穿羊毛格子衬衫的人

没有答应


 

 

 

我不配



酒宴现场

来了个女孩

老板让她

先给市长敬酒

她笑着说

“我不配!”

老板带她过去

她才敬了一杯

酒过三巡

市长指着现场

几个年轻人

让她选个男朋友

她说

“你们是大官

大老板

大明星

我只是个打工妹

我不配!”

她虽面带笑容

但语气坚定

再也没有人

敢对她开玩笑


 

 

 

白云生处

 

 

我爷爷

一生都用纺锤

把白羊毛纺成白毛线

用白毛线

织成白毛袜子

因为我家养的羊

是白绵羊

就像我第一次坐飞机

在天上看到的白云

我爷爷一生

没坐过飞机

他一生都蹲在墙根

纺云


 

 

 

黑色大巴



我还记得自己如何

赶走你的男友

而在此之前

我曾像个傻逼

开车送你去和他睡觉

可我终究还是赶走了他

顺便赶走所有

潜伏在暗处的动物

独自跟你睡觉

当我裹着卡通浴巾

从浴室里走出来

你套上一件白T恤

胸口的黑色大巴

在暴热的房间里

急切地轰鸣

让我忍不住再次上车

那时你如此之美

我甚至一度以为

车轮会旋转不息


 

 

 

腹眼

 

 

妻子两次剖腹产的

同一处刀疤上

生出一个黑色的圆点

跟鲟鱼子

一般大

医生说是黑色素沉淀

每次看见它

它都像只独眼

盯着我

我从来不敢

跟它对视

只能慌乱地

把目光投向别处

偶尔在深夜

才敢把手伸过去

轻轻抚摸

河床,冻土,犀牛皮


 

 

 

打狗



秃头保安艾波

正在抡着

长棍子

追打一只流浪狗

它的毛太长了

长到扫地了

长到

让秃头艾波都嫉妒了

此刻的

艾波

特别像一个

真正的无产阶级

抡着棍子

在空荡荡的商业街里

留下怒吼的回声


 

 

焦虑



电台嘉宾是个

高中数学老师

主持人问他

是不是很焦虑

每年都要带高考班

一定非常焦虑

嘉宾笑着说

其实还好吧

女主持人说

怎么会

要是我都焦虑死了

男主持人问

那您觉得

您目前最大的

焦虑是什么?

嘉宾想了想说

应该是我

买了融创的房子吧?

主持人哈哈大笑

进广告

 

 

 



那年我在山里开矿

晚上抓住一个偷矿石的贼

是附近的农民

五十多岁

跟到他家

发现几间老旧房子里

堆满了

高品位铅锌矿石

一问才知道

都是这些年

在周围各个矿上偷来的

房子塞满了

都没机会卖出去

我们连哄带吓

叫了几辆车

一趟就拉个精光

拉走的时候

他一句话也不说

拿了个洋瓷缸子

蹲在院子里

大口喝酒

眼神恨恨地盯着我们

就像盯着

一群打家劫舍的贼

 

 

 

铁匠复仇 



铁匠武和平

给我家打过

好几把菜刀

后来考上电工

骑着摩托车

走村窜镇修电路

头一次来我们村

被大黑狗

在腿肚上

含了一道血印子

第二天又来了

提着打铁用的火钳

压着大黑狗

把它一口尖牙

拔个精光

后来

那狗见人就狂吠

可一呲牙

就像咧嘴笑

 

 

 

 

大姑是个好裁缝

 

 

她是县里

最有名的裁缝

后来县城所有的裁缝

都是她的徒弟



她能看着电视里的人

把他们

穿的衣服做出来



小时候

好长一段时间

我身上的“时髦”穿着

很多都是我大姑

照着电视

亲手做的



她用给别人

做衣服

剪裁

剩下的布料

给我做出好看的衣服



记得初一的时候

她送我那条

夏天穿的蓝裤子

轻薄凉快



我穿了很长时间

才发现

裤子前后的布料

是不同的

甚至颜色也有差异

不过从前后都看不出来



后来我跟她聊起来

她笑着说人看人

都是从正面或后面看

谁会从侧面

看人呢?

除了我们裁缝



三十年后

我现在可以说

还有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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