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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 我一生的理想 是砌一座三百层的大楼 大楼里空空荡荡 只放着一粒芝麻 镜子中的脸 没事干 就看看镜子中的脸 看着看着看到了我儿子的脸 看着看着看到了我儿子他女朋友的脸 看着看着看到了他女朋友她妈的脸 看着看着看到了她妈的情夫的脸 我忙用水洗了一下脸 再看 锯木厂 大夫 我经常听到一种哭声 尖尖的弯弯的长长的 你这是耳鸣 慢性的 先开点安眠药吧 大夫 我的身体好像被分割了 一半麻木一半疼得要命 你这是半身不遂 慢性的 先开点安眠药吧 大夫 我总觉得全身布满了裂纹 而且已被虫子蛀空 你这是精神病 慢性的 先开点安眠药吧 今天天气很好 今天天气很好 干脆前往医院看病 为了让病生得轻微一些 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儿科大夫 大夫惊讶我已长出了浓密的阴毛 却半天找不到这要命的病因 护士问我嘴巴型号 说是为了选择相配的奶嘴 我连忙爬进亲自带来的摇篮 终于成了一头真正的哺乳动物 今天天气很好 请你们再抱我出去晒晒太阳 口香糖 一进门 母亲告诉我 邻居家的××上吊死了 我愣了一愣 嘴巴又不停地动了起来 母亲问我吃的是什么东西 我伸出舌头 给她看了一下 做爱做到一半 突然懒得动 就趴在上面看起了报纸 看报纸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只是想找找上面的错别字 第三次世界大战 从二楼的早上醒来 发现三楼不见了 一开门 发现一楼不见了 左看右看 发现地球不见了 美丽的银河系里 我率领着二楼全速前进 一个人的冬天 黑白电视里 一会儿是白人 一会儿是黑人 一会儿是大雪 一会儿是煤矿 电视一闪一闪的房间里 一具尸体坐在椅子上 早已睡着了 他歪着脑袋 张开的嘴角上 挂着结了冰的口水 掉在地上的摇控器 还在自动跳台 诗人的意义 2013年诞生的镱原子钟 是目前最精准的钟 如果此钟 从138亿年前的宇宙诞生之初 就开始滴答滴答地走动 直到今天 也不会发生大于1秒的误差 也就是说 虽然不会发生1秒的误差 但还是有误差的 KTV 喝了茅台可以飞天 飞高了还可以无人驾驶 人生短短几个秋裤 不醉不罢休 所以茅台的股值等于波音 还要加上特斯拉 绿水青山绽笑颜 夫妻双双把钱还 公元五千年 那时 粮食严重过剩 人们常常为怎么浪费粮食 吃不下饭 一些不会浪费粮食的坏人 常在梦中被良心惊醒 接受道德的再三审判 最兴奋的 倒是农业机器人人权协会 说是极大保证了 广大机器人的再就业机会 那时 科学成果层出不穷 彻底带乱了人类 性生活节奏 科学家泛滥成灾 到处被人岐视地围堵 像抗洪救灾一样 获得诺贝尔奖的一小撮分子 为了继续潜伏自己的自卑身份 无不愤怒宣布 获奖成果 全是别有用心的小人 和导师强加的 那时 联合国是一个网站 秘书长是一部手机 关于各国地盘划界的问题 只要轻轻一敲屏幕 手机就会通过云计算和云算计 生成一份不带错别字的决议 群发给全世界每一个人 收到信的人们 往往懒得点开看 直接一键删除 那时 很多小国义愤填膺地耍赖 抗议自己分到的领土太多 多到了毫无意义 纷纷通过贿赂 硬是把领土塞给了 一个已全部移民 只剩下留守总统的大国 那时 总统已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 为了纪念这份沉甸甸的遗产 人们成立了抽签俱乐部 每期抽中一百支签 每期同时任命一百个总统 被迫当上总统的人们 每天一大早 就要赶到国家大戏院 打卡坐班 平常的主要工作 是会见各种来访的旅游团队 召开各种催眠会议 随时和陌生人亲密聊天 回复关于外星人的海量邮件 最惨的是星期天 还要帮着全国小学生 抄作业 那时 人们喜欢各玩各的 人人都是蹩脚的艺术家 人人实验着各自稀奇古怪的爱情 到处弥漫着白砂糖的味道 如果看到一对恋人在大街上吵架 一定是谁偷偷少吃了五碗饭 一定是谁偷偷提起了科学问题 一定是谁要把总统职位 推让给另一个人 而另一个人一定嚎啕大哭 说是对方变了心 鬼歌 我爱鬼貌堂堂 我爱亭亭鬼立 我爱鬼高八斗 我爱一表鬼才 我爱这内心的黑暗 也胆怯地爱着那外面的光亮 我爱鸡飞鬼跳 我爱兵荒鬼乱 我爱鬼不聊生 我爱苦鬼无涯 我爱这地狱的苦难 也自卑地爱着那人间的烟火 我爱鬼尊女卑 我爱先鬼后己 我爱鬼为人表 我爱大鬼灭亲 我爱这连篇的鬼话 也矛盾地爱着那天下的真理 我爱守株待鬼 我爱刻舟求鬼 我爱命与鬼谋 我爱楚鬼对泣 我爱这老掉牙的鬼故事 也痛苦地爱着那天堂里的童话 我爱由灵生人 我爱由人生鬼 我爱由鬼生恨 我爱由恨生爱 我爱我是一个万劫不复之鬼 也悲凉地爱着那不断重生的济世之人 水浒记 想起王勃 就想到了李白 就想到了朱湘和老舍 还会想起 那些因各种命运 溺水而亡的各种人 其实他们都是屈原 不要问我为什么 人间只允许一次天问 我也曾无数次 拧开自来水龙头 查找答案 只找到了一笔 流也流不完的 水费催帐单
像真的一样 我睁开了眼睛 回忆了一下自己 我确认了我 和昨天一样 又回到了世上 这是一个早晨 我推开门 看到了一棵树 我摘下树叶嚼了嚼 有苦涩的汁液 这时走来一位美女 我终于认出来了 她是我的老婆 她很爱我 我也很爱她 瘦金体 数字 穿上了 警服 文字 写成了 囚徒 哲学 断流 冰川 无冰 虚拟的 货币 虚拟了 无限 人类 正在 转基因 大地 将被 格式化 亲爱的 亲爱的 我们 是 一组 无法 升级的 古老 程序 一堆 逆向 仿制的 碳水 化合物 我们 替代了 吴刚 我们 替代了 嫦娥 我们 改道 登陆了 火星 我们 成了 最远的 两个人 两个 远在 神话 尽头的 人 两个 最后的 人 在 荒凉的 地球 副本上 我们 手拿 月饼 优惠卷 假装 在 柜台前 排队 一会儿 瞄 一眼 月球 一会儿 瞟 一眼 地球 还有 其它 各种 球 仪式感让生活有了点小意思 我喜欢笔直地站着 笔直地坐着 喜欢一个字一句地说话 点头总是点到90度 哪怕一次握手 我也总是用双手 缓慢而匀速地握上去 一点一点握紧 再一点一点松开 有时我忘了松开 再被对方一点一点扒开 白田 这是我 写在遗书里的一个词 靠本能写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那就用这个词 代表我的一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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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现代诗歌启蒙精神 ◇周瑟瑟 自 白 /祁国
我一生的理想 是砌一座三百层的大楼 大楼里空空荡荡 只放着一粒芝麻 祁国把极简写作放在这里,谁与他来比一下。 我们一生的理想到底是什么,其实谁也讲不清。祁国把一生的理想搞得这么大,又搞得那么小,一大一小,荒诞的解构有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但他的写作却有细如发丝的巧力,直逼向世界的真相,这是大的写作,字越少他要表达的意义越大。这个人没有过多的废话,一句是一句,读起来很爽。 又一个从上世纪80年代穿越而来的诗人。生于1968年的祁国,属猴。此人身材厚实,在北京高铁出站口,我与他相遇,好宽的人。诗人长得这样宽,他的容量肯定巨大。 祁国是一个有趣的人,印象中我见过他的裸体照片,他属于诗人艺术家,他在南方策展,这我知道,他并不常出没,也不是通常所说的低调,一个容量巨大的人不需要什么低调。他与我的好友张小云、安琪是好友,我与他除了高铁站出口,另一次在老故事餐吧,见过两次,不会超过三次。他的诗也并不常见,各官刊民刊各选本近年也不见他,读他的诗只要读过一次就能记住。 他的诗生动有趣,更主要是好读。他不为难人,但他的诗埋伏了“启蒙”的意义。他这所创立的荒诞诗派,我从中看到的是现代诗歌的“启蒙精神”。 “启蒙”是一个大词,但又非常具体。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后,启蒙精神似乎不被人提及,近年都提“现代性”,现代性相对于启蒙来说,显得新鲜,或许还有点来自西方的小刺激。 祁国以荒诞的方式解构世界,把诗歌引入到一个永恒的世界,因为他荒诞,所以他更接近诗的真相,如果诗有真相的话,我想可以在祁国的荒诞派诗歌里找到,他每一首诗都在揭示真相,当然真相也并不是最终的真相,真相往往在假象的路上,越真就越假,而荒诞不,越荒诞越真。 没人想写假象,虽然假象也是真相之一。而荒诞即真相。 所以,我要说祁国的“宽”里即有无限的真。 他开口即真,他坐在那里或站在那里,“宽”静止或移动,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就那样静止或移动,像一头象,在丛林里静止或移动。他的诗却小于身上的毛发,他多少年的长发与细长的眼睛在那里,也构成了他荒诞诗歌的一部分,这样的人走过来又走开,你会感觉到一种气息的扩散。 启蒙精神遗失有多久,我们就会有多想念。 启蒙精神通过“一种气息的扩散”今天来到了我们明天诗歌讨论现场。不是你离开了太久,而是你终究会回来。真正的诗歌流派并不是一种社会学意义上的拉帮结伙,而是建立新的启蒙精神。只有通过启蒙,现代诗才能在现代性有具体的东西,否则只是一句空话。祁国干的就是启蒙。他通过很具体的文本实现了启蒙的意义。 《自白》是典型的启蒙主义诗歌文本,建构与消解,在通往真相的路上假象存生,或被假象拦住,在荒诞的路上祁国生产了现代性启蒙精神。 荒诞是真的,属于世界的本质,诗歌是启蒙的,属于一代人的精神贡献。 祁国的写作在“荒诞”的世界里写下了出色的诗篇,诗是他与世界和解的证据。他是一个解求内心解放的囚徒。语言真理的笼子提在他手上,他放在谁面前,谁都可以提在手里玩一会儿,有趣,有态度,祁国作为诗人艺术家,他与别的诗人有不同的想法与气质。总之他的写作是独特的、独立的。从上世纪80年代杀过来的诗人,属于安琪命名的“中间代”的诗人,祁国身上“荒诞”的标签与他混为一体,不像别的流派,两层皮,理论与文本难以统一,他是统一的诗人。如今还在搞诗歌流派的老诗人并不多了,基于一种肤浅的认识,诗歌流派被认为与写作本身无关,但祁国的写作却证明了诗歌理论主张、观察世界的方式都与你的写作紧密相关。从另一角度也证明了没有诗歌理论主张、观察世界的方式的人占了大多数,或大多数人无力拥有诗歌理论主张、观察世界的方式。如果要把祁国的写作与当下流行的好诗写作相比,那简直会带来一场灾难,完全不能相比,祁国的写作是观念写作的产物,更是他的全部体验的产物,怎么能与他人相比呢?他与他人怎么能一样写作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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