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邀请

铃声响起：邀请

被你叼走。

在路边被人拍门：

催促

上路。进入秋天。

酒杯：依次排好

玛瑙色脚印

踩熄

体内的呼吸。

这一次

最接近自己。

离海近了：不知道

将发生什么

一朵花

在嘴里开放吗？

一切的可能是：

握住花的手

波浪和天空

在十一月

被清洗干净

 （2022年11月2日晨）

我是谁

我擅长白天活动，

有时也夜间出行。

我的前端手臂粗壮有力，

我的发丝空如羽毛。

我双手高举合十，

我的手臂筋脉贲张

我的肚子瘦削坚硬，

我的腹部贪婪无比。

我把童年裸露在外面，

我把罪恶的念头包裹在里面。

我，究竟是蛾还是蝶？

 （2022年8月14日）

星期二的晚上

我无法想象一个人在黑暗中的样子

我知道，他们在说幸福

关于庇佑

有人面对铜锣，高高在上

就像小河不能流入大海

却说自己的伟大

我无法想象你面对那尖锐的声音

仿佛充满力量艳丽的毒蘑菇

在靠近死亡的水面

你无法像鸽子一样从冰冷的洞穴飞离

你一定光着脚在哭泣

而他们在黑暗的浪里

披着苍蝇的光泽

指向光明的季节

我无法想象你瘦弱的躯体

在暴风骤雨里抖动的样子

你触碰过的那只拖鞋

它是怎样地张开贪婪的嘴

吞噬你

把你的身躯

埋入秋天的楚汉界河

而你还在幻想

看见

雪穿过树林发芽

（2023年11月14日）

水的汹涌

水的汹涌

一定自有原因

因为

它想说话了

一朵花

忽然在拐角开放

因为

它被思念了

一团泥水

忽然有了波澜

因为

它被一双手

温暖过了

一颗星

忽然陨落了

因为

它燃烧了自己

照亮了大地

 （2023年10月31日）

送信

手指触碰到你的衣服，

代表我开始冒烟。

黑色的眼睛和黑色的身影

吊坠在窗外。面朝我们

有兔子从里往外奔跑

我承认这并不安全。

一切都易碎。风正在掉头

我的面部漂浮着许多热词，

并快速归集到脸颊旁。

无暇理会它们

两个需要涂抹的去处已经结业

有人要来找你。

一个邮差。

你是一封贴了邮票的信

 （2022年8月18日晨）

我说着的这真实的一切

1

蒸汽从地心袅袅升起

仿佛是旷野

向上攀援

渐渐充盈的风

不起漩涡

而你的眼睛

一直在微笑

2

枯藤恢复了血色

花

与外界共享

那面镜子

是来自童年

是除了黑土地之外

你被木马旋飞的世界

3

你的双脚

无法用来滑翔

那荡起的涟漪

只是嬉闹的水孩子

它不说话

它包裹着你

让你

不再思念大海

4

用一页芬芳的纸

记录

濒河山坡的白塔

美丽而遥远的边城

那个跪倒在楠木树下的

痴情少年

再也回不来了

闭上眼

看见这一切

无法阻止的

黑暗

5

不再去想

那场伤感的尘世之旅

不死的安魂曲

那朵洁白

不停旋转的

雪花

落在了谁的头顶

我说着这真实的一切

其实

我还没见到它们

6

现在

至少是现在

我需要一只手

在心脏的幽暗处

使劲按压

把血的颜色

加热

喷射到全身、骨骼甚至毛发

把近在咫尺的你

占为己有

然后释放

像在同一个难缠的囚禁者

讲和

（2022年12月31日）

门口

门口

是另外的一个天地

阳光从侧面

照进来

其热烈程度

赛过你的唇

返回房间

我开始

平衡毛孔和情绪

想起那朵

开了一半炽热的花

我的手在空中

空白了好久

（2022年7月14日）

流浪的窗口

额头，青白色，稀疏是沙漠。

我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

那里沾满地球泥沫

充满渴望的伪装，

风滚草卷走了岁月，不会再有波浪缠绕。

没有壶盖的茶壶，

随时有空降的危险。如果可以忘掉

不开花

迁徙。确实可以一年四季

太阳下山。

热浪依旧在四周安宁。在睡着时扎营

预测：雕塑者给麦穗打上火印

火星飞溅，四处流浪。

只有我知道

半人半马座在凝望

沙漠尚有的绿洲，轨迹无物可见。

卖炭翁。白发苍苍，乌黑的十指。

从太阳穴伸出手臂

奏出光。在我的一只眼睛瞎掉以前。

确实沸腾了很久。对你而言

冷却即为诞生。

桌布掀开它身体的缺口。

舞蹈的记忆穿过洪水。

见证者。永不会消失。

一个母亲坦露乳房，

把手的旗帜举高。

四周是多么宁静，

没有恐惧，

发亮的空气充满光辉。

下一场倾盆大雨

依偎在石头善良的边。

很多人。走进轰鸣。

翻到9月。首先看到这些文字：

亮眼的。稀松的呼吸。弗洛伊德的眉头。

我在逆流而上。翻动的

石头割伤我站立的皮肤。

我好像还爱着你。

就像是走到了半路

被遗忘的东西

还从后背凝视我，接近我。

 （2022年8月7日）

出剧

风往北刮。夜幕的皮囊布满触角

随时准备撤退人间

蜘蛛结网中央。退路重叠于霜花

前额放大的纹路遭遇时间的车祸。

舞动的鞭毛，粘稠的亢奋随时花开

造就的畸形按住了缓缓而至的时光脊柱。

矜持在恶俗的黄金甲前终于溃败。

下垂乳房的被几颗黑黄牙齿披挂

弓形虫一般。扭曲

冷眼旁观的灯光。

慢慢锁定在令人心颤的地面。笑容僵硬

像一只半倾于世的蝙蝠。

蹒跚在枷锁沉重的尘世

两朵习惯日光的并蒂花。

在黑夜的欣然里，褪尽青春所有的衣赏。

衔出生命的丹顶鹤，

已无法以自然的角度勃起。

放任山泉在茂密的林间哗哗逝去。

就像秋日从天空脱落的

风筝。在一个多维空间

就像夜里奔跑的影子，

风一直在耳边呼啸。

 （2022年10月20日晚）

 寄居蟹——感叹

对于这个世界，我们是一只寄居蟹

寄生在刀刃或悬崖

或是一道随时变换生死的闪电

你对着白墙回弹的球声犹在

我蒙面而过时

你把梵高的手插入云端

从此，再也抽不回来

球依然小心翼翼地停留于你的旷野

车框里奔腾的骏马倚在路旁

你像失足跌落于黑夜的僵硬星星

在未明的天空

在寸草不生的土地

你空洞地仰卧

今生，再无相见了

（2022年1月4日）

衣服宽大

衣服宽大。

无法把心遮住。

躁动的流浪狗在外面。

大门紧闭。

一个词反复提起。

白天鹅降落

代表树枝的高度

其实并不存在。

就让水

低于台阶流逝。

在草甸中间。

在时光的中间。

慢慢倒退的

突起

是被限制的情绪。

飞鸟的惊吓

天空之风

正从怀抱窜出。

（2022年11月）

地铁车厢

左边的余光。

被一块乳色的阴影

扫描。微微发热。

黑色的包，侧位于你

类似一次脆弱的见面。

再上面是淡灰色。

我想，从这里可以

起飞许多

秋天的燕子。

这是短暂的

秋日

————困顿

看不见

翅膀

如隐藏的肉身。

眼前

花和叶

不兼容一个方向。

知觉的幼崽

将时间折断。

前方到站了。

几段空的麦秸秆

侧向一边

张开嘴。

 （2022年10月6日地铁站）

 我的生命离那里并不远

我的生命离那里并不远。

经过冬夜，只有单程车票。

快和慢并非是一对孪生兄弟

但他们却如此亲密地靠在一起。

他们在寻找肉身丢弃的出路

以及最后的一次体面。

其实，我比你

离那里更近一些。

我并没有觉得恐惧。

我只想在焚烧我名字的时候

有你的目光所及

不至于让我

又聋又哑，四处流浪。

在复活之日

无人等待。

我不把沉重交付给你

我只需明白

你是不是走出了我宁静的世界。

我只想为你准备

一双黑色的眼睛和

一顶红色的花冠。

 （2023年2月18日晨）

关于洗牌、出走和遥不可及

在人间的天体

彗星与陨石之间

用眼花缭乱的手

诞生出一副扑克牌。

或用一张筛子，给未来

作粗目或细目的划分

雄性和雌性锁在药铺

随时配伍或流放。

飞抵某个山头。

蒸发亦以水滴的

卦象出现。

青草的天平倾斜

而紫袍紧裹身体。

是食盆，很多嘴凑在一起

因为穿过饥饿的希望。

花烛后面，

你被赋予王者气象。

山头，丘陵，平地。

由一把二胡演奏

曲调悠扬，回肠荡气。

不断结籽，不断结籽

————水葫芦

渐渐脱离水面。

连小微水体也纷纷响应

呈现大江大海之势。

无节制的风脱落

咸水高涨。

眼睛和

几颗缺损的牙齿

被一张白纸

无限放大。

太阳不知何时

减弱了光芒

月光也未能悟透黑暗。

周边

黄昏起飞的猫头鹰

黑格尔的真理

海水般沉默着

一盏煤油灯

里面长生

流浪火焰

而我们，深陷其中。

 （2023年2月11日，周六上午途中）

中途

紫色的光

年轻一段

停留在隧道。

中途，风声

延宕窗外。

断联

身体送抵。湖面

一根

长直线

被拆分成几处

或黑或白的

眉眼。

麦子

从笫一排后退至

角落

向沉默的咖啡色铜雕

一个宏大的涂鸦

致意。

角色互换

雾的光辉

蜕变成战士

失盲如

雪的飞瀑。

此时，尘埃

穿过胸膛

的隔墙

蜗牛

在樱花树下

在变灰的天

在白围裙里

发出

催眠的气息

弯下腰的

春夜

用吞下的心脏

把倒卧的

灵魂

与站立的

躯壳

用力

分离

像唤醒

——夜。

（2023年3月20日）

小城

一个上午的小城

有云絮般的悠长

就像你一直在路上

从冬到春

未能如约而至

早晨，我路过

餐厅前的那片水面

失控的人造树叶

挂满天空

那是虚掩的表白

细雨一直在下

就像悬垂的针

有节律地刺入灰黑发亮的

水面

使它迅速反弹

像皮肤一样保持隐痛

一棵树跌倒在

指定的位置

轰鸣暂时停止

惊扰。风

再次吹进窗户

初春渐渐陷入孤寂

我第一次端坐于

这座陌生的江南小城

在水波荡漾的长三角之地

在被江南

对折两次的祥瑞之地

陷入沉思

在下了一场

冰凉的春雨后

我身后的那扇门

等不及告别

就失去了音讯

就像一张被雨水侵湿的纸巾

从此无法打开

（2023年3月23日，嘉善）

也许

也许 ，我不该输入

这些文字

我不该推开

一扇空白的窗户

抉择是

大海快乐的死亡

也是涅槃。

我一直很努力。

也很小心。

只是为了

拉紧船的缆绳。

 我不该努力

发出这些文字。

不该企图让世界

再做一次决定。

务必请你

中止阅读。

允许深夜的路灯

布上焰火。

允许深夜

传出哭声。

（2023年4月13日）

两个人

他们的脸孔贴得很近

舷窗关上又拉起

白云是漫射升起的光

沉浸在半个太阳里面

他们倾斜得像面对面热烈讨论的弦月

此时并不需要光

需要的是黑夜

就在黑夜释放

像成熟的麦子那样释发欲望

此时语言是光芒

将穿透一无所有的身体

照亮灵魂的

幽暗之处

就在高空

在白云模糊的深处

他们用手遮住云的光亮

他们的心都指向太阳

他们垂下的层层黑发

都无法飘动起来

他们的手指也是太阳

没有人再会想起饥饿

也没有人把面包放进嘴里

他们无法彻底安静

他们需要偿还

太多需要偿还的

他们需要让太阳的光芒洒落云朵

一同美丽和幸福

他们需要捉住藏在大海深处

四处流浪的星星

像托举航标灯一样

高高地擎起来

照亮空虚和寒冷

（2023年7月26日，延吉）

看书

它的角度就是我的角度

躺在北坡

我不能支撑太久

蒲公英纷纷扬扬

我也是

我一直在几个名字间走动

有的相距几毫米

有的是不能去的彼岸

我不下楼

不起身

这样安全

无风也无浪

一枝长长的三角梅

继续开着花

不需要有人告诉

夜晚它的颜色

当太阳晒热它们

当我接近它们

要化很久的时间

而闭合

就在一瞬间

天色将暗

我简单的想像就是

从压寨夫人到女王

（2023年7月24日）

食物之上

她的身体

被剥开

缺口恰好

与你的唇形

吻合

他们在一起

穿过整个走廊

他们一起活

他们一起死

火苗从指尖蹿出

不能落在水上

不能冷却

光辉

让人追出好远

又重重摔上一跤

喝完

最后一滴水

粗鲁决定

放下杯子

把时间装进盒子带走

上帝

总爱他的子民

而她

被揉成一团纸

在万米高空

我不该吃东西

不该吃出

饥饿的感觉

 （2023年9月2日，成都返杭机上）

原始的面孔或嬗变

1

茶壶正在发出声响

而我在翻一本书

我们都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表达

沸腾或是安详。

2

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看对面露台

凌霄花在微风中颤动

它们在冬天说过的话

我都记不得了

就像它们如今巳长出新叶。

3

雪白的牛奶

各种艳丽的果子

它们都打扮的很漂亮。

陪伴过它们

落伍的那些小虫子

如今巳弃它们远去。

4

一滴雨

从屋檐掉落时

天空很安静。

一朵黄玫瑰

深深低下了头

它的脸

离地面仅有5厘米。

5

早起不刮胡子了

我准备等

敲门声响起。

让外卖小哥看见

整张欲望的脸。

6

我的朋友

同时有三个头像

通常

一个放家里

一个存在脑海里

一个留手机里。

7

百里之外的

江边

那间房屋

露出了头皮。

飞鸟进来了

而人迹罕至。

8

肉体每天都在

演绎

死亡和新生。

而我们需要

保持耐心。

不断擦拭自己。

9

雨一直不停地下

天空黯淡

树叶越来越绿

灰山椒鸟

则刚从眼前飞过。

2023年6月24日

中间的停顿

我喜欢坐着

看远处的高楼和近处的叶子

看花慢慢昂起花茎

看墙上的太阳长成连体玫瑰

鸟飞走了

朝它宽阔的世界飞去

没有人看出

它的一丝忧伤和快乐

被阳光灼伤的箭鱼

在黎明前返回对岸

它的黑夜就是它的伤口

我喜欢坐着

很多人也坐着

向日葵一样的风吹过

我们都因此远离了

自己的故土

像云朵一样漂浮起来

我无法看清

你泛起的光

就像一颗青色松果

沿不明的水系徘徊

黑夜的枝条

拂去光和靠近的星辰

我喜欢坐着

坐着开始想

一座白皑皑雪峰

它张开的脚趾

上面有淡青色的河流分岔

它照亮我的那一刻

蝴蝶正把灰色的翅膀

打开

在狭窄的空间

慢慢扇动

从东到西，从西到东

就像你读一首诗

忘了中间的停顿

只叙说光

那新的声音

不知从哪边进入

那失踪的火焰

又如何在背影闪耀

（2023年4月15日，周六上午）

世间

鸟早于黑暗之前

鸣响

自由的万物涌入

时光才刚刚开始

睁大双眼

一枚乳色的蛋在沸水里

凝固

它就是我的昨天

我深陷其中

隐血被摆放在清晨的

水晶餐台

刀叉的光亮

恰好触及你的伤口

熄灭和燃烧

赞美和祈祷

枯萎的泥巴

从未到达过高远的山岗

上溯江岸的鱼儿

酣睡树下

影子无法避免

抓取

蒸腾的霞光

用柔软的一只手

三月的天在变暖

现在是它们

纠缠春天的时刻了

每一棵树

都流出汁液

充斥青草的气味

现在该轮到它们

流向我的发梢了

我知道

这一切将被牢牢捂住

就像傍晚

黑天鹅的飞走

与你的最初无关

（2023年3月9日晨）

窗外

太阳依旧照在过往的车上

流星依旧闪耀

远航是难解的谜

我还不能触摸

它们的某些肋骨

对面的运动场很蓝

和天一样蓝

那里的每个座位很寂寞

不知道，深蓝的夜

会不会

将它们像孩子那样

重新收纳起来

时间离我越来越远

我不知道

这么安静

这么快

就到了告别的季节

耀眼的白光

是这幢房子垂下的泪

我不走出去

是因为饥饿没有来临

我不去开门

不理会

门外走近的声音

是因为它还不算天使

已经看不出

风在树荫里开始跳舞

巳经看不出

茶水的颜色

正接近熟睡了的盛夏

风不再幻想

你使劲地

推开一扇窗户

（2023年7月6日）

遭遇阿什贝利

点击黑色的背，

等于没握住你伸自海岛手的咸腥。

我看见大海的自由梦幻，

那是你模糊的人生流向。水中的

原生态。

你和另一个人从遥远的地方

来看一场背海的演出。

好的与坏的不可能相距很远。

我猜想，

一定是有更多、更年幼的花需要哺育；

一定是他的徒弟复刻他密码入梦的影子。

从榕树下，南宋城，古老的泻湖边

来到大海黑色烛光的

浮游生物。以绑架更多的猎光者。

我点击的黑色背里的人。

有一个人斜着身子光着头，

讲述一个晦涩难懂的美囯诗人。

他的弹跳，无序，破碎的叙说

他就像天才的贴画师，

无意识地操纵一些语句的云朵。

让她们自然地漂泊在感觉的河流中

相互撞击、沉淀、融化以及分离。

他的一生，

缝制三十多面晦涩的旗子，

它们就飘扬在世界各地。

他在五年前，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是一次遥远的旅行。他留下的屋檐

似曾相识，他让我从漂渺的夏的沙地上

看见渐渐靠近的海岸线。

看见枯枝里一只青涩的月兔似曾相识。

他到没到过中国其实并不重要。

注:约翰.阿什贝利，美国著名诗人、艺术家，美国后现代诗歌代表人物。

 （2022年8月10日，去宁波象山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