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地方疼

不确定在哪

但是疼

那痛点时而散开

时而紧缩

但是是疼

有时候像是能忘掉一会

但是一定会疼

无时无刻不在的金属

磨损这身一碎再碎的骨头

所以你认识她吗

你认识我吗

你认识你自己吗

鸟叫

太尖利了

早上的第一声鸟叫

在逐层抬高的红土岩壁上

山巅都还没亮

可我准确地摸到这鸟的心脏

它跳着呢

就在我全是汗的手里

去旅行

我被飞机抱着

飞机被成群的送葬人抱着

满眼灰白的队伍

云彩正忙着搬运

轻的是棉花

重的是尸体

天上全是为葬礼而忙的人

只有我被高高抬着

装作是去旅行

在海边

天就要黑了

西边最后红了一下

就不再挣扎

大块的黑过来把我们压低

但是只要过一会儿

手背上的白沙会慢慢显现

所有的暗处都有涌动

跟着潮水走一会儿

一路上只要高兴

就往水里放几颗星星

让背后也能亮起来

大冷天去买花

我抱着所有这么多花

就要抱得这么紧

一直走一直都不放下

我需要它的重量

需要由我抱着

不能是别人

终于它们暖过来了

闭紧在心里的蓝和白

就要在眼前绽开

而我也走得好快呀

眼看着把所有这些骨朵

一路抱成花园

登冻死人山瞭望塔

冻死人山上所有的绿色

都是今年新生

很快也会在今年枯掉

一个月后白雪封山

野火在五个月后随风四起

没有一根草是被冻死的

我们都死于自杀

后面的旅行

都是神仙出游

我还会常来看这座小山

顺便扫一眼

这冻死人的把戏

怎么玩下去

关于摔倒的对话

以为你摔倒了呢

人摔了哪有这么脆

如果我真的摔了

一定会倒得相当稳

用掉的时间要比想象的多

我会带走一整条矿脉

所有你们来不及认识的金属

要确保这些珍宝

不会被发掘

我选了几个地方

正比较在哪儿倒下更好

夕阳里的芭蕉叶

那片头朝下的芭蕉叶

一点不觉得

它很快就要落地

慢悠悠晃着

金身摆动

在高处招呼我

直到清洁工过去

拉它下来

拖着脚抛进垃圾车

从此再经过那棵芭蕉

总是想起亮光扑闪的倒悬

像是有老朋友

突然闪灵

背棺材的快递员

红漆棺材绑在背上

迎着雪把电动车骑得飞快

那粘几片雪的盒子

看样儿没有多重

不知道会是谁睡进里面

也许怕那人再活过来

着急的快递员

完全不理什么信号灯

把车骑成一道白烟

红棺材就是最终信号

他是这冰冷寒冬里

最后的信使

最后一个

虚构

天黑得快

快得有点出奇

火烧云刚一眨眼就灭掉

凡是地上有过的都消失了

蚊虫和晚露在这不再出声

这时候我让远处

一连站出三个高个子稻草人

他们脚下是一道滚动的煤层

所有黑处的缝隙

无数条轻烟向上刺探

在已经见不到人的人间

有人虚构了黑

我虚构了黑里面的一切

带鸡蛋花回家

这香味儿霸道

一进门就成了屋子的主人

香味推销员坐下了

不出声也不走动

香喷喷的胖女人霸占了我家

散布不真实的甜腻

真该轰她出去

可对待花儿

总不能像对待人类

想了想还是没忍心

红云

天上出来一块红云

菱形的旗帜

也像条红鲸鱼

或者正流血的猎豹

不过看不见旗手

也不见猎手

天的上半身扭得厉害

我太知道那种疼

那红肿

那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