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田庄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小隐。习惯于遭受爱人的暴力


小隐 | 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撞击


海(一)

 
把花放在花瓶里是错的,你说
像标本困于太牵强的监狱
 
你不认为那是美
看着盛开之物逐渐死去
却无能为力。
 
你问我之后怎样处理枯萎
我会
哀悼它
 
冲洗我的邪恶花瓶
并注满新的自来水
 
 
 
 
海(二)
 
阵雨和你一起钻进衣橱躲雨
缩在狭窄的空间。
卧室外,潮湿被我们全抛弃了
 
拥抱你的是深爱着的身躯
你能感到这份失力
坍陷此时是一种汗湿的身体语言
 
一整个下午,阵雨的无灯
照亮我们的影子
我发现了你脸颊的雨滴
在某个无氧的瞬间
 
 
 
 
海(三)
 
美丽的小海是什么样的盐度
才让你的面孔有不可测量的严肃
 
你有纠正我的欲望,因为我是罪的
我没有浮力除了你和我湿的相呴,
我们每次谈话都有石英钟的沉重
 
你的身上我看过大量的日落却从未
有星体的相撞,多么庄严的海面
仿佛“时间开始了”。你用韧性的蛛网
笼住我,我是最任性的瓢虫
 
你总是务实如大字报,你的情话
都像极了呵斥的红字标点符号
 
美丽的小海,这个传统的星期天
练习和你的亲吻好像我拥有了一条最深刻的鱼
在你的内部我被你直白的日光穿透
 
 
 
 
海(四)
 
我在你眼前如洁白的
瓷器,粉碎如视线
 
那样还会有爱吗
我认为是的。还会更多。
所以我擅长犯错并且
对你挑衅得更多
我把恶念也告诉了你更多
 
你总是在吃惊中停滞
而我始终对你的静止怀有性欲
 
爱是如此神秘
 
 
 
 
水简史
 
吃完饭我们感到疲惫头顶发送符号“Z”
碳水被消化得越多我们越渴望多的碳水
 
不同的事物我们用不同规格的餐具
中餐用传统的筷子晚餐用西式刀叉
而迟到的早晨我们手裹无色的聚乙烯
 
有谁会想象自己有天完全成为一只壁炉
肚皮甚至具有夸张的虫子纹路
并将填充满了他的消费主义肠胃
 
过期的妇女杂志讲抓住男人要抓住他的胃
容易得到饱因此我们都容易幸福
是了,这也是我们的幸福中国胃
 
 
 
 
和园简史
 
这里,你手指向的亭口
曾站过的人都已是鬼魂
 
有关历史你过激的话组成一口事实的井
生斑的青石在打磨它自己的圆度
 
必须要对琉璃说鬼语。阴森的口气
才是活人能作出的亲近
 
但远处的墙壁仅仅为你制造了回音。
你抚摸它被枪支剜伤的痕迹轻轻
 
一种侵略的错误被某某先后犯过,但
在这里所有的混乱都将被裱成结块的湖
 
龙骨灯在无风中鼓动,
明亮似乎人造
 
 
 
 
 
一道逆命题出现在水面时你皱眉
像金鱼困在它圆顶的水监狱
 
它吐泡沫而你在纸上画出新弧形
你也在尝试禁制:关于你下颌的低维度
还有更湿的湿被发觉
 
你赤裸如史前;一盆
修剪过度的植物。矛盾正在这里
你的发尾浸于水面如咒语
 
狂恋此时是必胜的姿势
背对它天生的敌人
 
 
 
 
祝*
 
虚拟的梁兄走到面前我只想他把我当作女子
在公共课桌上年青的梁兄借给我他的三角尺
几何题和地理是难的绞尽脑汁的聪明的梁兄
在他的满分试卷写上了我的名字好心的梁兄
 
明天的梁兄高大勇敢他的喉结饮可乐时滑动
如粉笔尖叫今天的梁兄参加社团后给我带回
一份南食堂的便当我正在走廊背诵政治生活
晚上的梁兄和我在明智广场散步时我偷亲吻
梁兄的脸颊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会适时泛红
梁兄捏我软弱的肩头却说如果你是女孩的话
 
有时和他之间隔着一整个古代但当梁兄给我
展示他的蝴蝶标本册并想看我眼瞳中对死翅
的金属反光而我并没有流下花粉只是飞作了
胶水纸上的永恒组织。梁兄,我封建的情人
这时轻说给我耳:“这就是爱情,伟大到蝴蝶”
 
*:梁兄的话其实是臧棣的诗句
 
 
 
 
 
我曾见过一次走索:褐衣僧人在
两座山峰之间。他没拿杂技演员的平衡杆
脚踝没有绑上绳套——他信任自己不会犯错
 
我看着他步到中途于是祈祷不要让他坠落
但又潜秘地希望看他如何走滑。他的眼睛
保持着关闭也许他失明,步伐轻松像蚂蚁
 
很快到达终点接着转身往回,并开口说
要一直走下去,佛性就是危险
——而自己不觉得…
 
在梦里我见过一次走索的全过程
后来的很多次我都想尝试
绳索捆缚自己如平衡
玻璃划破脚心如滑落
 
 
 
 
 
昨天你又去找他
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撞击
和撞击后你对他的轻抚
 
你用爱情美化了你的体形
他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乐于
拍摄你的裸,你总是盯他
摁下快门时手部的肌肉
 
一次巧合了的艳遇如他的影子
打在你全部的白。房间很热
 
太多苍蝇在飞。仔细看
它们都没有头
 
一个飞行的、食腐国度。
 
 
 
 
Sylvia Plath*
 
我在蜂箱边呆了一整天,爸爸
你的事业最终被一只小小的蜂后继承
 
它甚至不是男的。下体的肿胀让我
不可相信它能飞:多么神奇的分类方法
 
在这明艳的黄色组群箱里,最勤劳的
工蜂,居然也需要睡眠与进食就像人类
爸爸,你的工作是什么
 
——就算在地狱,你也始终不笑吗
穿上你的大皮鞋,你的近视我也患有了
 
我在Ipad上写新一页养蜂日志,就像法西斯
用笔记录这生态的流水线
体验一整天10寸的平板荒原
 
*:Plath的父亲是蜂学专家
 
 
 
 
Sylvia Plath
 
嫁给一名非天才是谁的个人史
我也需要向他上交增值税吗
 
这个我从不称亲爱的,
休斯、男诗人,最终成为了我的助手
 
“爱使我易受煽动就像百叶窗
阻挡了蜂鸣但仍在某个角度暴露翅膀。”
 
悼亡是男人的万古愁,略显老套的阳性病
这点我知道。我已不再感到灭绝的地下,
在他,仍尝试着进行式的死像在中心经历风暴
 
我的最后时间并不因此具有了台风眼的安详
但应该有人急救,就算不懂这种极美
 
 
 
 
Sylvia Plath 1972
 
昨天母亲没有上夜校。她回来的很晚,
因为在石岭山搬铁,工分只计一半
 
山上没有路。男人在挖掘
男人,都在石岭挖掘。后方将铺上铁路
他们不停叹气,他们说太阳中毒了。
 
山顶的密林有太多野猴举起重石砸人
砸到了人,人就死于工伤。
每天都有广播:到接待室认尸
母亲害怕广播里喊出丈夫的名字
虽然几乎没有爱情
 
认字后她还是难写连续的笔顺。
她的手
握不住笔,茧绕开字形
如钢轨杀了铁浆
 
一起上工的人,都听过山神的故事
但仍然将蛇劈成两段
 
像裹过脚的祖母,始终坚持
这是美,且不能行走
但我,还是觉得疼
 
 
 
 
国咖啡厅
 
握住手术刀要做的
首先是划开。
掀起母语的脂肪层
 
你得到了一具死胎
它的脖颈上刻着:
阿努达西
 
向家人致电听见
父亲的蔑笑,是的
他断言你并没有到达边境
 
非母语的刀伸进了身体
过度的消毒造成疼痛
这干净不属于你
阿努达西尘土遍地
 
边境传来消息说,
阿努达西无雨。
眼前的报纸头条在称赞皇帝:
 
人们从未见过海,但是幸福
期待蒸汽。
 
电话亭外伸过来一把
打开的公用雨伞
虽然阿努达西没有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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