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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三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高鹏程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韦佐，壮族，已出版散文集、诗集、随笔集及长篇报告文学共5部。现居广西防城港，报纸编辑。 
一条河流缓慢地推动大海（组诗8首）
◎韦 佐

 

用竹篮打过的水
 
黄昏时分。西湾这天然泳池
从平坦、辽阔过渡到
渐次茫然之境
 
结束海浴。从水中抽身、抬头
隐约看见海堤上
有人提着竹篮路过
 
这让我第一次想起童年时
用竹篮打过的水
几十年后
就这样，一一流到我们身边
 
遗忘
 
想要回到某一条河的源头
像回到童年的时候
 
一弯彩虹雨后升起
那是水留给天空的唇印
 
分不清一条清河的出处了
就像流归大海
它们也说出自己的来历
 
海起伏着，像努力地回忆
海也在回忆中
把江河的名字
一一遗忘
 
最低处那片月色
 
夜深得就要见底了
月光才来
仿佛只为看一眼
溃退的大海是否安在
 
几十年月色依然朗照
此生我亏欠它
一座观海的楼台
和秋日登高的山道
 
今夜大海再次功成身退
透过十六楼窗口
我恰巧遇见
最低处的那片月色
 
船 志
 
相当于心脏搏动的马达声
从此不再问候江湖河海
 
破渔船沦陷在浅滩处
早已落下的白帆
像投降的旗帜
船板分裂着
多像一册零散的编年史
 
一生激荡已成往昔
庆幸的是
晚年还能返回故里
 
坐在林木深处。它的肋骨
变身一张硬木长椅
 
就像一则简约的船志：
来自山中
出没惊涛骇浪
海水啄空的一身孔洞
就像被击中的无数枪眼
 
 
大海抚拍石头的忧伤
 
并不是任何坚韧的事物都能自持
就像汪洋中一片浮木
身不由己
就像一抔沙泥无法逆流而上
 
所有河流，要么渴死在沙漠里
要么一路向东
或向西
终归朝着苦涩的方向
 
不是因为要放弃
而是无法坚守
就像流水和时光
 
就像一滩沙砾
那是石头不可收拾的心碎
海浪起伏着
就像抚拍它不可回复的忧伤
 
 
一条河流缓慢推动大海
 
沿着“海纳百川”的反方向
你会找到最细微的一线清泉
就像一条透明的琴弦
 
无从查证溪涧是否先于江河
如同无从证实
云朵先于雨滴，爱先于被爱
苦痛先于欢乐而对，先于错
 
时光信守着永恒的空虚
而并不适宜
被圣人的流水或飞箭所比喻
 
是一条条河流缓慢地
推动了大海
而不能追溯苦涩来自于清泉
 
 
在入海口洗浴
 
就在沉入水中的那一刻
一个人比整个黄昏
低了一些
而比整个大海低了一截
 
顺着有形和无形的阶梯
潮水的脚趾
向上攀爬和伸展
像畅饮之后酩酊大醉
 
鹭群和防城江入海口
被落霞渐次淹没了各自的美
 
仰游时，望见明月崭新
才想起自己只是一滴
多么陈旧的雨水
 
动用一道清澈的海湾
也无法洗净一生的尘埃和负累
 
 
雨夜涠洲
 
仅凭一记雷声就完成了合围
千万年来，这涠洲岛
从未撤退，也无从撤退
 
海菠萝，仙人掌，还有相思林
这故地的事物
仅凭一道闪电
我就白天一样认出他们的姓名
 
此刻，夜比水深
而思念比雨声密集
 
遂记起白天路过山巅上
遇见摩天灯塔——
这大海之眼，一定也在失眠
 
但它闪烁的航路
仍不及一次守候那样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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