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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二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草树
本期主编：唐晓渡 编辑部主任：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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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尚平，男，湖南汨罗人，人文公益野草部落创建人。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作品集《雪的骸骨》，印有短篇小说集《出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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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尚平诗选 |
六月死鱼手记
1、
堪堪将及唤醒你
或进入新的沉睡
门是没有的
没门，你打开自己：
刀小部分还在手中
大部分在别人眼里
眉毛裁决又淡又细
像嘴上的一横一撇
兄弟零星将尽
世间再无美人
泛泛而活泛泛而活着
不涉足，亦不知水深
2、
你问我雷何时结束
这又不是一场演出：
台上的我，一颗颗牙
拔给你
你的爆米花
你的儿子呀
你上完厕所就找不到北
在别的放映厅后排坐下
3、
打雷了下雨了收衣服了
玄奘法师案几上译不出
你口中的咒语
他脸阴晴不定
红烧掉一瓶酱油：
人临终时，恍兮惚兮，不再谙世事
无不一笑，无不圆融，无不一喜，无不天真
4、
整座山涨若潮水
树上好多人
开满白花
走着瞧走着瞧吧
脑袋就搁树上了
脑袋钩子
挂满了事
其中枪炮一页人们：热血颂歌宪兵嘹亮广场身躯
5、
与时俱进再用
床脚压住乌龟
必须平安喜乐
蚊子心情大好
粉饰口红没画
有人钻入缝隙
有人钻进空气
有人吃兴奋剂
人佛魔同体
剖开一条鱼
游在荷叶里
6、
人只配鱼肉，迷离两厢触
灯下泣烟目，初听浑不解，再听曲中人
闻君长嗑药，弹丸意何堪？
一曲菜市口，斤两系无端
黎明浮大白，阎王岔瞌睡
朱笔一哧溜，人命张张纸，小心画糊涂
小心碰头处，碰头处碰头
舒服得蹭墙，蹭墙复两下
2021/6/20 山中
颂歌时代
1、
石头瞬间记住
所有见过的人
默认还原事变
还原无法接近
的真相
老而不死地球
（你有没有一万岁？）
只是末路人
看清的
最后一张脸
时间凝固海洋
大陆空接次大陆拼贴
屁股决定脑袋
你到底坐哪边
你喊不喊万岁
你喊不喊都万岁
“一万年太久
只争朝夕”
鼻子交通下颌
嘴巴脸颊互殴
阴森森毛森森
众生蛋众生脸
众生归入
颂歌时代
归入死后骷髅
的图案
或思想擦痕
生育之事问询
头顶一缕风声
2、
你在破裤裆里看
世界，非世界，非非世界
吃紧
无暇顾及之身
必然难消便意
不在车上
就在床上
女人身上
男人身上
自己身上
天天向上
你在或不在
你是不在的
你在也是不在的
3、
舞台之上
颂歌时代
很多豆荚爆出
少年暴力美学
对豌豆仇恨
脸红脖子粗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连蹭热度烤鸡翅的夜市男子
一脸油汗也开始表演
他低下唯一
一颗光头
对炸裂的空气喊：
你打！你打！！你打呀！！
4、
谋杀一只美丽杯子
她击地时像谁叫了一声好
那朵炮烙多年的蝴蝶
不再依附，不再被你掌握
她在垃圾堆上飞舞
颂歌时代
浪里个当，浪里个当
浪浪你个当
5、
人一生
都面临
解决裤裆
里的事情
为花裆裤还是黑裆裤
为思想还是毛囊起痱子
为热脸贴冷屁股蛋
为一坨爱的罗曼屎
日日不宁
6、
颂歌时代
紧密团结
活得像一根毛
有那么指甲盖大
的委屈
小菜园画押：
画呀！画呀！你画呀！！
女孩子头发挽起
袖子也是挽起
像要给观众杀猪
她们的手臂
挥过头顶
收割肥嫩的萝卜
插在红绸裤里
颂歌时代
需要一点点绿
2021-05-28 粮食维修队
怪兽诗歌帖
1、
深夜食堂
老鼠会露出牙齿
其实它只是想讲一个故事
2、
怪兽走山里
也在走水边
怪兽不小心
已经变成人
人间真危险
怪兽停三秒
心慌往回转
见山又见水
怪兽走哪边
3、
心动如临风
花之脊柱冷
花间难自掩
上天复降下
多少林黛玉
多愁多病身
一地无收拾
4、
像一条河
理不理会
顾自在流
河一直流
从未理会
5、
掐着点
惩罚你
在影子里
自责一万句
开水壶一样撩着
一句顶一万句
一山怪兽
坐吃山空
6、
怪兽正谈事
离我远一点
最好快走开
最好别回来
怪兽心一软
回头接着谈
7、
骑手还在路上
骑手的马累扁
骗骗骗骗骗骗
8、
马上马下马上马下
一件不是，二件不是
太多不是
翻来覆去
找不到衣裳
要继续找吗
想想也没想想
自己就不见了
9、
风一楼梯
门一楼梯
灯一楼梯
楼梯一楼梯
鬼
如
面
10、
世界一动不动
他是你的外卖先生
那么多人同时出现
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那么多人
同时要和你见面
11、
就一堆废柴
在眼里犯蠢
一根废柴
烧不成火
眼里的废柴
和看了一眼的废柴
12、
巫师在河两岸行进
灰巫师黑巫师蓝巫师
像云朵低垂
像河涌动
岸如漏水舱板
巫师面如土色
13、
我只想带回
我的山
山山着
黑忽忽豆山
亮晶晶盐山
细密密蚁山
空空空空山
14、
无疾而终
看上去没毛病
终南山还是北山
终
不是东西
2021.5.3 粮食维修队
清明诗歌帖
1、
男女各自看手机
一把锯子开始锯椅子扶手
锯子和扶手像在争吵，扭成一团
锯到一半，锯子停住，陷入思考
另一把椅子空掉了
锯子抖了抖，停顿一下，想通
加快锯起来
啪嗒
2、
黑暗得令人窒息
不得不点燃灯盏
寻找自己的呼吸
重回空气
3、
鼾声破壁
鼾声行走磕磕绊绊
从梦境的楼道拐弯
背着床板游荡
到街头宣言
裤腿一只高一只低
一只脚在裤子外面
4、
芦苇一样拉伸
身体的江边，钓鱼的人在出恭
天空垂下光线
你反复折叠自己
风穿越芦苇
风自己开裂
5、
打掉一张张牌的寂静
牌与牌失联
琢磨不定的牌面
让你无法站定
有人在路上径直走来
预感他会敲门
门板正在长出眼睛
6、
山顶洞人在内心光顾整座山顶
周遭没任何呼应
一条寂静的铁链
在送饭姑娘的路上显现
而山顶洞人忘记饥饿时
山顶是看不见的
那个姑娘停住脚步
风一点一点凉薄
7、
鸟撒下的屎里
有一部分树木种籽
明年的一棵樟树
冒出你的眉心
还有一些谎言
生长在不被人知的别处
8、
大厅
社会如此生产社畜
漠然如天在下雨
繁荣的样子像庆祝你死去
9、
衣服湿漉漉
晾在空山上
像满腹心事
一件件愕然
生怯
车朽在回山路上
路是自己的
而山不是
10、
伤口是流动的
身体是心的伤口
身体是人的暴行
它的美在于罪恶
11、
世界充满了声音
不安，躲无可躲
我被耳膜控制、吊打
安静得像个聋人
12、
这把年纪的椅子
坐过死人
他说话的样子
就在我对面
他使我的屁股
一点点疼
13、
在一只瓷坛上完婚
拧巴一起的泥土
筑好篱笆
两口子
只是象征
要往人口里塞草
办人口众多的囍事
14、
雨在雨里下来
一条条倒流河
用脚都能想到的结局
我们拿头顶着
希望不会发生
15、
死者始终在学习开口说话
生前密室像蚁巢赞颂世界
而你是我一生的塌陷
16、
五千年后星球
照片上走下来我们俩
衣服烂成这样
微笑依旧
赤裸裸
2021年4
七言
1、
大红公鸡墙角消失
它入了谁的肚腹
肚腹产下谁又埋那山？
那山，山着
它眼里的李家段正午：
风热辣辣从窗棂捕捉
鼾声偷偷挪走门槛
2、
一条搂水坝
流水抵扣青春
搂水的眼神确认
头顶安全
蓝天白云
我们集体挨揍
集体开溜鱼群
集体躲闪扁担父亲
城南旧事，他承认
被油站女孩摸过手
线车自行推我俩
来回走过夜晚
氮肥厂烟囱一柱擎天
安静不可思议
是外星人观察哨
后被地球人拆除
3、
友谊河浚清人和
沉过铝锭盗案
淤泥捞出众多白屁股
分尸案发楼下
第一次爱情以泪洗面
面对市场屠凳
猪肉朗朗乾坤
女菩萨，坐神龛
莫霸蛮，霸蛮行不得
定叫你好看
好看就看
4、
搪瓷缸烤漆
红色破落户
梦想家梵高的手
在焰苗上多待一会儿
也就一会儿，纺织厂女工
卵原体孤独纱线
离开工作群，牵引银河
集体拿饭盒
远行老师牙龈一笑
雪天财校冻成算盘籽粒
水龙头下
遗珠拍打胸肌
余生用于服药
大腹暗中便便
战战尿出兢兢
埋伏嘲讽攻击
人生不了了之
男女约架，遗忘，和等死
5、
稻田蛙鸣的宣言浆糊
墨如汗流
油印小学滚筒式诗歌
钢板规则梦境刀笔吏
刻划龇牙咧嘴
诗社了“我们”
战长沙，诗歌书屋
知识挨饿，神而圣
火车远方，“崛起的诗群”
一侧开放猪栏，理想屎臭，纯而正
6、
雨筛筛哩
新婚蓝镜雾遮遮哩
幽暗行藏，标配1993年客厅
地仍旧潮湿
瓷砖缝隙可见草蛐
预演端倪，类似拷贝
一家人变两家人
我掮书上海
蚂蚁搬家
身体出差亚欧大陆
一直走不出这面蓝镜
出境入境然后化境
机场里同一星球语言回旋
请用温开水，请用温开水，请用温开水
我喝温吞水
7、
山所住，山规则
内部挖掘机，五体投地
动作“温良恭俭让”
细小轰鸣改变国家
手拉开序幕
围挡墙后铁臂
如汤勺试味，小憩即可
上溯流经，不过是，浪花忽闪
死期将至
明日当至
好自为之
你鱼跃一枚续命空竹
被看不见的骑手尼尔
快递给婉转马步女士
招牌式顾盼
悬心但不失手
活一种糊涂
装两回明白
你已全部交待——
当好自为之
字里行间
呼之欲出
亲人用于死后收尸
遗言为听者准备
草稿过的感动
需要才有彼此
以打牌遏止打牌
以暴易暴，用A尖住和J羁绊
断头牌各不相干
活见鬼之鬼见愁
啊呀呀！弓射出身体
天蓝湛湛飞
听凭野草部落
紫藤一山疯魔
做个花花太岁
铡刀投影，鸡鸣在野
槽食平铺格格不入
鼾声次第故乡
和自个相处，装修活人
搭档猪圈，冷风剜一下
不足挂齿，人渣四掉
一屋脸噼里啪啦
事关墙壁多厚
只等入土，和花下死
夜钟滴答，遐想无罪
解封蝴蝶
月色四起
流亡活动家
一只鸟
像点燃的烟
在指间发烫
它觅食时间
比抽烟更短
恐惧于地面
踮脚蹦两下
不断回头望
空气里任何
响动
威胁无处不在
它翻开杂草
吞咽某种沉睡的虫子
或流亡活动家
牙痛是个坏家伙
它的锐角
在耳内壁
凿防空洞
持续驻扎或钻营
且日日生火造饭
这不寐的邻居
修修补补
令我寝食难安
终生漏雨
故乡：消失的城北村
记忆残存油漆
剥落手指
建筑拆除了
我们自己！
写诗的桌子，一次放了
远方来信——
现在，它
抵不上烟灰缸的谈资
屋顶熏黑
一匹亮瓦
黑森林的白马——
银鬃毛，倒垂下来
窗台灰蒙蒙
一座漏油灯盏
一个夜晚亮着——
其余夜晚静静包围
诗篇：汨罗江
1、
午夜窗口搭船，听不见亿万水手呼喊
雨漾出灯盏，眼中树摇正经历什么
光影交替变故
命运用虚数掐自己咽喉
流星无计堪舆，胎盘转动
揣摩钱币或星图，眼珠翻白命纹
彼此摸手枯坐友谊河桥头的瞎子
城市簸箕颠覆记忆，你的粮食需要维修
篡改用于遗忘，偶然则来照相
大草坪五四青年，手持一团雪球
一直没扔出
砸中未来或猥琐胖子
和朋友谈论曾经，曾经桃林寺镇，曾经青葱掐段
思想一块埋人土壤
还在深夜谈判
墓地价格溢出，庸常之刀变软
端庄买菜路程，报应育儿亏空
用一生相信弥留人世间的图像
存在沉船和树
2、
手攥不解风情，对水作坝，御人台响指
花白老麻雀，继续衣冠保持退休鸟笼搭布
浅含或深闷，小碟摆满八仙桌
风的宝相可餐七色，扒拉草屑和怪哉虫
你和午夜相互作呕，比高铁还快是泻药
伶仃齿间见缝，沟壑水要流不流
口条卸除巨石，解放力比多神经
多余赘肉莫赎怀璧其罪
车程弯弯绕，山收束你和裤腰带
神鼎祭出挂碍经幡，星期四山中
一根烟想冒烟，被山色沉浮打住
3、
脑袋烫沙子，舒服或窒息
被忽略，其实被摁住
沙子力量一种时间表皮的脆弱
像花粉随机授予
今天和明天，嫌隙或裂缝
用沙数解释内部倾轧、恐慌及迷失
情感是共同的敌人，通过和平褒奖
你晚期平和，自发谦卑，用于放风、体检、探视
偶尔一次手乏，审查墙壁或帽檐同事
大学院系拼凑一幅锅贴画，青春肉丝不再主张
“香港脚”坚持二十年倒走
胜利节节败退，表里不可如一，有时感动来得
莫名其妙（不知为何）
毕了业的颂词变成外省租房须知
窥视者在手心画下门窗
自由出入，窗帘布模糊灯火失睡
雨水穿越树叶城邦
公平垸上杜甫捂着牛肚告急
沉江屈原啊，就在我家竹林后头
嚼槟榔持烟卷汨罗小伙随口一说
我们那么小，将尸身拖进竹林
掩毕
4、
你买保险吗，我在卖豆腐
餐厅服务生做健身顾问，旅游接待兼职写情书
应制一种调情，名叫：微笑抑郁症
条件捂住牙疼，丑闻秘而不宣
噢，你克制自己不要死于床榻——
汨罗江怀沙水底
你诧异自己竟在这具身体里住了那么久
你诧异于：对身体的治理产生国度、性别及交合
利益或思想，烟草或酒精麻醉，混淆立场
这一具填充物如此教条、规则、学习遗忘
放屁打嗝，或宣誓
紧贴大腿外侧，用手缚身
要有活到头的觉醒
孩子，你并非自愿来到受人指点的娘胎
强调日常营养，厨房切开冬瓜
里面坐着白内障的一个个细小娭毑
她们为儿孙把门，白白喊几声要死
国家粮食直属库房则有了新进出
需要修理旧秤，晒谷坪坐满鸦雀
之前有阵飞起
5、
联盟结于背弃，生死如棋
眉眼杀伐，投子者假意耕耘
基本农田划定政策自商鞅
种瓜得豆穷兵黩武
治大国如和面，面多加水，水多加面，倍受蹂躏
国家用纸币，猫用农民揣
敌不过生活这烂白菜剧本
你要用心做好肉，薄施粉黛和湿疹
雨天下咒，面门一紧，躲无可躲
内外打通关节，下载耻辱的进度条
雀斑点击秃顶蒙羞，妊娠纹完美解散逼宫佞臣
粮食维修队四楼，外婆瘫痪视角
开放至今，三角梅不加束缚，蔓延整个小区
你和枝叶盘出方向，驾驭高速或千里之外的鹅毛
外婆有民国副县长基因，急需嫁接赤贫
爱戴纸糊高帽，其中一顶：我们都是麻石阶级
逢大型活动，游行乡里
她的操守：不踩死路上的蚂蚁同时
不致高帽歪斜
有雨团转亮，无雨顶上空
而阶级不好等于活埋
等于无端树上，再走一遭
湖南花鼓戏里的喊腔凌厉、撕裂、穿透
从汨罗江到氮肥厂，连天大雾封锁连营
拖鞋耷拉着头，一只拽走另一只
6、
汨罗江水戽戽漫出鱼，光阴半生不熟
你端坐脚上，河流踏板细微之臭
预感酒窝到期，不经过牙齿
和眨动眼睛的外交
老厨娘用微笑保持萝卜炖成藕
汤里容颜依稀漂着葱花段子
中年油腻老伤，开剥洋葱无意识的盛装
城北村巷口煎饼铺
出锅昔日院子
熟了真好，嗯，你也和他们都熟
一条汨罗江走了又走
始终走在同一个煎饼里
2019/8/21 汨罗粮食维修队，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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