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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二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草树
本期主编：唐晓渡 编辑部主任：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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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勇，1969年生，现居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著有诗集《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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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勇诗选 |
篮球
篮球的、或是孩子们的傍晚，慢慢地暗了下来
篮球被拍起来，被抢到手里又被扔了出去
从山岗上，一定能看到，它是一种奇异的事物
像那八、九个孩子共同的心脏，在那里跳动
场边是些碎石、枯草和薄雪
头顶，云朵里只有云朵自身低飞的轰鸣
一个孩子加进来，也抢了一个
球，圆圆的被抱在怀里
在黄昏里闪着微光，他们谁也不知道它
是一粒尘土
多年后在今天，慢慢落了下来
墨水瓶
墨水瓶，非常像一个无头者的塑像
但我希望在我的纸上，他仍能继续进行搏斗
墨水瓶里，储存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足够一个人在荒野上坚持下去
在冬天，墨水仍然不能喝
但也在不断减少。树木伫立在雪中
但它们也都想离开这里，去吸收另外的水分
随着春的到来，墨水里的冰层也开始化了
田野上，一些地正在播种，一些地已经种完
我也回到了屋里
一边写，一边等待着瓶中的墨水慢慢上升
红嘴鸦
仿佛刚啄食完红宝石一般，它的嘴
坚硬、鲜红，从很久以前
飞过草原，就学会了一种婴儿般的叫声
身躯仍保持着黑色
只嘴，永远都像燃烧着
但从它的嘴里，也许仍能
找到一些完整的东西，一些未被烧毁的东西
散发着一种荒凉的味道
一只只红嘴鸦飞旋在村镇上空
放弃了属于个人的词语，在鸣叫
下面雪闪耀着平静的光芒
镜子
镜子背后也存在大脑，它思考着它望见的雪山
他们还把镜子推向更近之处，来观察
那些事物，为了更加清晰他们也在冒险
他们把它放在了旷野之上，看着里面出现的
雪、石头，来观察到底有没有冬天
镜子里有的可能才是真的
有人把他的镜子转向群山时，里面就会
出现群山，有人把他的镜子
转向山谷时，里面却是一片空白
应该早早就把万物装入镜子，到时它才会显现
当你装入，然后也可能会被清空，但你也还是要
敢于面对那个空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的镜子
隧洞
词语更像隧洞，而不是空碗，你可以继续挖掘
或者穿过。隧洞里，一直有一些人行走着
脚步声能传到街上，甚至郊外也能听到
梦有时候也像隧洞，穿过人的大脑通往了远方
里面行走的人、里面的说话声可能都是梦见的
有些诗写在隧洞里，更多的是为了隧洞而写
有人在旷野上呼喊着，喊声也在空气中
开掘出了一条声音的隧洞，在它里面穿行的
就是语言
隧洞保护着我们，在里面没有风雪也没有孤独
隧洞前面，一直都有什么在闪耀，发出光亮
那可能是虚幻的出口，但却是真实的亮光
望远镜
一团巨大、沉重如云朵般移动的东西
在望远镜里，让人室息
一本书在另一座城市，但是用望远镜你也能读到
甚至还能隐隐地看到地平线处有一道
语言的界限
没有人在那里行走。你也只是喝着茶
听一只狂怒的猛虎在望远镜里面吼叫
视野，也是一种安排，一种提前给出的东西
而你真正想要想的
是个人的视觉
望远镜滋养了许多人们
但你最后拿到手里的，仍只是那个空无的视野
你一个人，在望远镜中的那些荒野上跋涉着
望远镜在跟随着你成熟，跟随着你冷却
最后很可能，你也要用望远镜
去看你写下的文字
然后在这边，一一从容地修改它们
云朵
从高处望去，一些云朵底部都是平的
在天空中，一朵朵像是放在不同的桌上一样
天空是深的，似乎还有走廊，有出口，甚至
还有它的地面，可以承担住桌椅、道路和树木
而不掉落下来。实际
可能只有云朵才真正能承担住一些东西
在空中只有云朵，能让人把梯子搭在上面
没办法收集白云，虽然它们就飘在窗外，但也
没有办法让它进来，悬浮在我们地板上面
在阳光中，有人把手伸入云朵，感到的只是
冰凉、平静和一些疲倦
而天空中，手可能也会随云朵的飘散而飘散
或是会被远远地带到另外一个地方
帐篷
在帐篷法庭、帐篷小学外面，苍穹是一顶
更大的帐篷，广袤美丽但也是临时的
甚至在我纸上，在一些句子中间
也有帐篷一样的词语
它们搭建在那里，在风中轻轻晃动着
在这些帐篷里，人们也保存过最爱的东西，或者
是帐篷一直跟随着这些东西在不停地迁徙
在草原上，它的张力全体现在扯起它形式的
那一根根绳子上面——大部分帐篷
结构都和天空一样，有的已简化了很多
在草原上，在公路边，经常地都能看到它们
里面没人，风中它的布帷像水面一样起伏着
它是另一种形式的墙壁，随风轻轻在晃动
人们欣赏的，基本都是在那晃动中产生的东西
天空
一些天体，已像矿洞一样坍塌了，没人能够进去
一些天体还在经历几亿年时间的燃烧
这已很平常，当天气晴好，微风轻拂
出门上街的人们，都能理解天空，并能承受
从天空落下的陨石、火焰和光束。有时候
马静静吃草，不用抬头也能感到天空的蔚蓝
它知道也还有远处星球上红色的火焰
飞船像只虫子在天空中，它的窗户里一直
亮着灯火，而很多人
只是看到飞船像一个符号出现在头顶上空
但天空中已不可能会有新的语言
一个人散步，慢慢地也会进入前面的虚空
里面什么也没有，因此才显得非常地深邃宁静
呈现出了那种火焰的蓝色
烟
烟作为信号升起的时候很少，天空干净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些云悬浮天边
烟作为信号，还有些内容没有传递出去而
被留在地上。有的烟来自火炉
有的烟来自工厂，有的可能来自树林
不论如何，烟都要在空中有一个形式
在空中它可能要塑造，可能要表达或是反映
某一种东西。地上的火炉、工厂和
树林，对烟几乎都没有办法控制，烟也许
还会把它们提升到市镇上空，提升到
它们从未有过的高度。人们只是
默然无语看着它们，像是看着空中的星系
当烟在空中随风飘散，慢慢消失
可能就已经将一些东西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另外，也在天空的某处留下了它们的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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