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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二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草树
本期主编：唐晓渡 编辑部主任：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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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韦，诗人，拍电影。“他们”成员。著有诗集《火车》《他们：四人诗辑》（和韩东、毛焰、鲁羊合著），诗文合集《10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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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韦诗选（十二首） |
那个等待的故事
也许不是这样
我们不仅等来了
等待的东西
还等来了我们没有
等待的，还有一些
你想都没想过
的东西，也来了
你甚至不知道
它们是什么，我们
从来都没有
等待过它们
语言的世界
读着离现实
很远的一些文字
手离开了那只杯子
嗓子也有点不适
弯下身子咳嗽
感觉这事正发生在
另一个人身上，他
在一个房子
的转角那儿
弯着腰发出
喀喀的声音，脑子里闪过
上午碰到的一只
没见过的猫，脸长长的
眼睛冷冷的，如果
这会儿它径直走过来，会是
另一个陌生的句子
陌生人
一些说不清意思的句子
一条长凳上坐着的很多个老头
你是其中之一
凉爽是他们坐在
这儿的意义
但你不是
你是陌生人
尽管坐在同一条长凳上
在炎热天气的傍晚
空旷而熟悉的马路边
他们感到一点陌生
你也是，只是一个
平常的夜晚，陌生句子
藏在黑暗中，一些
人挤在马路上，一些
马路空无一人
上午
一个人准备出门
的时候，一架飞机
正降落在机场
它轻轻地着地，先是后轮
接着是前轮，有几只
鸟也正在飞行，有几只
午睡的猫就在
某处的楼梯的下面
一条鱼刚刚得到它
一天的食物，一些虫子
在洞穴里还没有醒来
我们听明白关于量子的事
是在某一天的上午
你疑疑惑惑想到
一点什么的时候
另一个半球上，夏天
好像慢慢地来了
在边境上
一个老汉搬出凳子
等着我们过去
你多大年纪了
我问他
有个大象，它
一大早就来了
它找盐巴吃
它把我们的伙房都掀了
他说，开心得很
他说以前没见过
这么大的大象
你家里人呢
它们每年都来
它们有十几个
过几天它们还会来的
好吧
他大概有八十岁了
他喜欢那些大象
蓝色
不太满足门前
巴掌大的菜地，这样
的事时常发生，充满
希望的日子由此开始
邻居的地里通常都
郁郁葱葱，风吹草动
邻居的邻居那儿多半
也枝繁叶茂，接着是
邻居的邻居的邻居，你只是
远处的一个景物，说明的
是另一种生长的时间
一个植物不分昼夜
一种阳光垂直落下
一阵风吹起另一阵风
一种心思是更深的蓝色
顺便想象一下，一次
不用带上邻居的旅行
植物的欲望
我读过一本叫
植物的欲望的书，作者
是一个美国人，他说我们
之所以种植土豆是土豆的设计
它利用人的欲望使它们
自己得以大量地繁殖
还说每一个植物都清楚知道
它边上的另一个植物
尽管他的这些思想多少都
来自那个叫达尔文的人
我还是很想拜见这个作者
我兴奋地给他写信，说
我是一个中国人，很喜欢
他用十年时间写成的这本书
想见面聊聊他的书
他没有回复我，好像他
早就知道我是怎样的一株植物
在旧金山的一周，我只是去
看了看那些上千年的杉树
不知道它们又是如何在
只有一百年生命长度的人类生活
的地球上，生活了上千年
在乡下
乡下有很多虫子
它们飞到这飞到那儿
一个农妇在地上
晒了很多辣椒
她问我为什么一个人
还说要送些辣椒给我
好，一点点就可以
我们有很多，要多少都有
她还给了我一些板栗
我们这儿的空气多好，她说
一直有虫子在叫
地上
墙上
窗子和门上到处
都是虫子，连她
送我的板栗里
也都是虫子
电扇，记忆，别人
你在说我的时候
说的可能是一台电扇
居住的房子
衣服裤子袜子
远处的朋友，近处的邻居
昨天读的小说，今天
翻的报纸，电视上看到的
动物世界和楼上冲厕所的声音
你好像不只是磅秤上显示
的一百多斤，这还不包括
明天发生的事
一条公路在水的下面
一个人面对黑板念念有词
打麻将的老头，戴的
眼镜只有一条腿
你还记得什么吗，大夫问
态度认真而审慎
他也许是对的
后天
选择了橙子
而不是苹果
选择出门往右
而不是往左，选择
骂人而不是忍着
选择吃肉而不是素食
有只小猫住在五楼，一种
叶子很长的植物是它的最爱
敲门的是一个修理工
为了一个热水器，他已经
第六次出现在门前
也许和你的选择有关，类似
共产主义的理想，它
放在那儿，有人选择了它
由于我们或是它们的原因，由于
甜对我们的诱惑，由于美
就在你的窗子外面，并非因为
一个叫达尔文的人，你成了
某件事的一部分，选择抓鱼
而不只是呆在船上，选择
坐车而不是步行，选择想想
火星，而不是在门口发呆
一个东西正冒着热气
一件事叫做后天
故事
编织一个故事
然后钻进去，在一个
被忽略的时间，从
我们身边无声地掠过
看不见的空间里
一个暗物质，以另一种
生物方式面对着我们
把世界捏成了
不认识的形状，却只发出
轻微的声音
而我们毫无察觉
这是他喜欢的故事
看不见他周围
的一切，感觉不到
他的爽和他异样的轨迹
如同无色的风，在几根
我们带来的弦上吹了
很多年，直到
他走进另一个
故事时，我们才听到
了非凡的声响
短片
过了一会儿
他找不到那张白纸
你见到那张白纸了吗
没有，你上车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拿
怎么可能呢，我一直
拿在手里的
你只问我早饭吃了什么
那你早饭吃了什么？
馒头
怎么和我吃的
是一样的
他们的车呼的一声开走了
这时，一个人急匆匆
地从远处走过来
手上拿了一张白纸
这是个无聊的短片
但我一直想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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