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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
衰草的细流
教我止步
枯老的葡萄滕
是我蜿蜒的故土
一捧翠叶
让我反省多时
一截细竹竿让我折戟
遍地的黄叶
让我匍匐
它把我铺在地上
它让我有了大梦
2020-11-22
临河
你还是那个古老的浪头
那个天上来
那个滚滚
数次决口
一次断流
你还是那个古老的孩子
脸上带着铁锈
袄上补着一块青花手绢
眼睛在泥沙里也睁着
看见鲤鱼跳过龙门
你是我的生
你是我的死
你是我的生生死死
你是我炸魚味的生意
偶寄的垂钓闲情
2020-12-26
盘古
左眼的夕阳
让我倍感无依
右眼的月光
让我忆起我的来处
头发飘动繁星
江河奔涌鲜血
风云在呼吸
树的骨骼沃野的肉
石头的牙齿
一把斧子开了天地
盘古
这是我勉强的名字
我 我 我 我 我
像一道道分岔让我迷路
至今我还没有返还于
开斧之前的无名里
2020-12-27
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
都是我的一扇窗户
我能见虚空的世界
每一个人
都是我的一扇门
我能从那里出出进进
每一个人
都是我的一座坟
上面摇摆着脚丫儿似的花朵
我的儿童赤脚走来
2021-1-16
孩子和狗
一条小狗在寒风中
冻得颤抖
一个路过的孩子
迎着它张开双臂
小狗看了看
跑开了
它跑了很远又回头看
它可能觉得这并不是圈套
孩子张开的双臂变得虚空
这张开的双臂
已经开始迎来春光
这条小狗
完全是我小时候见过的那条
那时我捡起一块砖头
把它赶跑
它也是跑了老远还回头看我
现在我看见我的童年
更像这条小狗
而这个孩子
在向我张开双臂
2021-1-16
雨祭
春天的雨点来的并不婉转
生和死
根本就猝不及防
我们仍然
像一片麦叶
接受一滴雨的恩情
再接受一滴雨的泪
春天美丽的假相
让我的爱又深切又无用
2021-2-28
黄河谣
1
黄河在奔流
岸上的麦苗摇摆抽穗
2
农民在盖屋
工人在造桥
炊烟在屋顶上描绘妖精
3
黄河黄
青天青
我的炕有童年的尿味
我的梦能娶媳妇回家
能收到无常先生的聘礼
能收到死讯
带着一笼点心
4
一堆白骨
让河水的漩涡唱如蚕丝
黄河黄
青天青
你是我的生
你是我的死
你是我的生生死死
5
战争和英雄在锁呐里跌跟头
皇帝和朝代是一张饼
一口碗盛着晃悠的江山
红鲤鱼红鲤鱼
在未被糖醋烹饪之前
快快跳过龙门
6
衰败的乳房
一如歉收的布袋
黄河断流
座座坟茔如岸边的斗笠
7
夫妻的私语
月光下辽阔的渔骨戏
在河岸的轻风里断断续续
8
我的牛在春耕
这是我的自然
我的牛像一根老柳
一根老柳棍
为临终的亲人
指向西方大路
随芦苇荡的惊鸿一瞥
黄河奔流到海去
2021-3-13
我在学校门囗接孩子
我在学校门囗接孩子
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儿
趴在地上
用棘针把跑出窝的蚂蚁一个一个扎死
妈妈一手拉着摆摊的手推车
一手把孩子拉起来
嘴里嚷嚷着
“太脏了，快起来”
送队的老师对妈妈说
“孩子喜欢观察动物是个好习惯
让他再观察一会儿吧
我等着他”
一阵风吹来
把她们的头发都吹乱了
把死去的蚂蚁也吹岀好远
等他们走后
我看到又有许多蚂蚁
从窝里跑出来
把死去的兄弟往窝里拖
唉 辛苦的妈妈
辛苦的老师
无人教育的孩子
可怜的蚂蚁哟
20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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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二年第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