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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年代
在破旧的年代,我一无所获,
反倒成了孤独的笑柄,反倒是独来独往的起点。
也许是生命之结,
可以解开一些无聊事儿,
譬如,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能认出谁?
好比在抚摸一个人的耳朵,
公开说出人与人没有逻辑关系,
只是时间的邻居。
就像是面对着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而言,
我压不住被流放的怒火,
让诗意从西西伯利亚的柞木丛中渗出,冻结了年代的皱褶,
弥漫着寒冬的荒诞与苍白。
嗯,曾经的长白山依旧苍白,
让我的心像一块受惊的肉,感觉有心才有罪,
也连带着整个人在用无血的嘴唇低语,
嗯,那么多伪善包围我,
嗯,我置身于苍白——反倒是黑暗之父——
2020/10/28
艺术家的道德
我在黑暗中抓一把光,
不是十个手指,也不是十个脚趾,是心,
是良知和爱。
而肉体的奢华即将落幕,是黑暗的部分,
像在某处摆弄什么的小丑,
在说:“打零工的人代替苦役,正在拧紧时间的钟声,
再次被祈祷文麻醉过”。
我知道,黑暗还是没有从教堂里亮起来,
是伪君子在偷窃光,
在用黑暗洗涤,溢出教堂门口。
我正在用目光切割空气,
被我看见的却是弗朗茨·卡夫卡遮住的黑暗一面,
比他的标签大一点儿,
这样安排一个位置,把我当是艺术家的后裔在逆转时光,
把时间移到真理一边,
穿透发痒的耳朵,听得见我在推翻天空的帽子,
也在推醒黑暗,
以便把一把空椅子挪回教堂,
然后,在和世界的持久争吵中爬上去或坐下来,
让时光刨削我。
2020/11/7
午夜的莫斯科
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漆黑的夜只有一小点星火,似是北极光,
从我的眼睫毛上升起,
可以读夜之外壳,
也惊动了一对圆形镜片——那是一份加长视力的礼物。
我将放大命运的视野,
只留下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的样子,
让我的脊背发光,让骨头里面的光一点儿也不变形,
进入莫斯科,骂一声:“混蛋”。
我必须说真话,如同拔出死灵魂的舌头,
把流亡的软底鞋扔到地狱沼泽的里面去。
我将奔赴新的瘟疫,
以宽厚的力量矫正自己的驼背,
之后,挺直脊梁站立在红场中央说话,
在说:“嗨,患有新冠病毒的主席在损毁大众的命运,
有必要进入进化论的死穴”。
某个红场仍在逐渐收紧,正在摆弄命运的小梳子,
一会儿发出口琴声,
一会儿又发出小铁锤的敲打声。
2020/11/24
凶悍的时光
真相只有一个。
飘扬的星条旗几乎没有意义,并不传给子孙,
我看到被编排的观众,
在山巅之下乌压压一片又一片。
我在学习弗朗茨·卡夫卡躺在正午的阳光下睡觉,
时光把我和弗朗茨·卡夫卡一起抹去,
时光的链条又发出一阵急响,
企图为我找到逃生的一个借口,
但那个借口像明亮的伤口一样,
显现在一块白色的轻纱之下。
我打了一个哈欠,我仍是一个黄皮肤的人,
在这里梦想着艺术的荣耀,
在这里真相只有一个,
我只有笨拙的天赋,
被凶悍的时光遗弃在一个并不繁华的城市,没有名字,
正在某人散布的思想浓雾之下继承一笔遗产,
只是一个祭坛,
祭坛即是垃圾。
2021/1/13
汉语的祖国
而今,我听见了深渊中的巨大回响,
像我失踪于汉语的祖国。
一些人在滥用这个词,
在说:“我是孤独的创伤,也是梦幻的赘语,
脆断在时间的里面,
像时光之核,偏向于心”。
是的,我的孤独不可验证,也没有什么名声照耀,
已经不可名状,
把我紧闭在孤独中,没有替代物,
接近一场幻觉,不允许我在作品的旁边逗留,
正在宣告隐藏的主题结束。
莫里斯·布朗肖说:“孤独是没有证据的”。
我说:“我和孤独挤在一起,
看到了自己的光比汉语的祖国小一点儿,
透出时间的洞穴”。
2021/1/15
北中国的诗歌地标
在这里,大雾又起,
像中俄边境的风暴,把曲线运动倾斜在我的脚底。
而我的心仍在爱着中国,
在空气之穴,以一列火车穿越诗行,
既是已知又是未知。
是的,我在北中国之北深入空气,
从两根铁轨上回到远方,像在远方攒动的一个人头,
是那么小,没有人可以辨认。
是啊,我的黑眼睛被蒙上一块红布,
像北中国的诗歌地标,停泊在北中国之北,
爱上霜冻的呼吸。
是啊,我到底怎么了?我在哪儿?
这里的地面结冰,这里的人迹罕至,这里没有雪橇的迹象,
只有一个无名诗人受到满洲里边境口岸的检视,
只有一株白桦和一个冷杉在大雾里温暖地说话,
说起火车仍是火车,诗人仍是诗人,
却不能说起我的一辈子或一刻,在乞求一个影子,
在远离自己。
202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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