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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壹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王自亮 余刚
主编：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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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楠，本名王亚楠，祖籍浙江，1961年12月出生。中国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理事，新疆作协副主席、伊犁州作协主席。1984年开始文学创作，已先后在《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十月》《星星诗刊》《诗歌月刊》《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报刊发表作品200余万字，已出版《远行》《落花无眠》《南方北方》《在天边放牧云朵》《记忆追寻我》《白驼》《辽阔》《大地明亮》《那时我已微醺》等15部诗歌、散文诗作品集，多次获全国诗歌、散文诗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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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山梁上看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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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 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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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风
风从西边吹过来
这明亮的风
和憧憬都是我的过往
但想象中
让风横跨天际
仿佛，所有的雨水
只属于春天
却只能从画布上
看见沧桑
曾经的疼痛，以及
那么多拓荒者
留下的背影
所以我一直朝前走
穿云破雾
任凭一颗颗汗珠都
落进泥土
在那里，我俯下了身子
只为苍凉的心
不再愧疚
雨水
之前，立春毫无迹象
雪还在下——
比往年更大的雪，此刻正携着
风迎面扑来
但只能是短暂的
地气袅袅，似乎一眨眼功夫
就能看见雪
匆忙作别的情景
所以我知道，雪就是春天
的谣曲
雨水之后，你可以看见
鸟声里的春天
芳草无穷碧，多么像
月色弥漫的星空——
春意盎然，雨水总是潜藏
在记忆中
为一场雪祭奠亡灵
地气袅娜
雪水奔腾的脉象，有时
呈现龟裂状。
有时也会，跳跃着就像一只
梅花鹿的欢娱。
这并不全是比喻，
因季节不同，地气也随即
改变它了的纹理。
在大地上，假如涌动的心绪
与地脉暗合。
或者进一步朝前奔涌
而成为一江春水，
那么这个春天就是
和谐的。并且，那枯萎的
草也必将向死而生。
乌孙山笔记
我自北而南穿过了
山谷
寂静笼罩着
无尽的秋色一尘不染
牧马人仰卧在
草地上
他目睹的往事回溯
都成为了浮云
很早以前，就有人
走在云朵上
把想象放大的瞬间或许就
能看见一具尸骨
从草丛里探出头来
被时间改变的
部分已经不动声色。就像
谦卑的尘土
牛羊都是它自己的主人
不经意地
把一些歉意吞下
但我还是没有说话
因为寂静
我在一道山梁上看云
看悲喜沉浮
依旧波澜不惊
那时候，鸟雀都回到各自
回到了树上
它们当然知道自己想
干什么
知道一场大雪之后
世态多么炎凉
而人间，那些空无一物的人
都和鸟一样
静静地等待着春天
在库斯台
古老的时光在木屋上
流淌
那隐去的部分
承载了疼痛，和传说中本就
不该现身
的那么多浮云
宁静与喧哗
都是山谷里的图腾
游人
在这里逗留，有一种
久违的亲和力
被夕阳托举
痴迷于云杉雪岭
放大的呼吸
从梦中采撷一缕光，恰是
满天星绽放的季节
我迂回着抵近了
这里，云雾在谷底萦绕
河水清澈
被晨曦染红的脸有着
桃花的妩媚
午后，另一场雪
起先并没有什么预兆
几只乌鸦
仍然站在干枯的树杈上，它们
从未理会这些
风停的时候
整个冬天都被人们惦记
但乌鸦只能沮丧地
看着自己
雪原白茫茫一片，它们就像绝望
的人低着头
眼下，得有一个神话把
体内的光逼出来
好让自己
默默守候即将到来的惊喜
它们知道无路可走的时候路就在
自己心里
所以这些乌鸦已经眯着眼
仿佛这偌大的世界
都和自己无关
风景画
油菜花扬起的金色
波浪
扑面而来
这些花瓣被自己确认
就像地火
奔涌在记忆中
我想，这片黑土地上
人们已习惯于开阔的视野被
色彩释放出来
也被一种情绪，激荡着
若无数条闪电
而亚高原上开满了花朵
幽幽的
适合美梦生长
在那里，时光缓慢
所有云朵
都是飞鸟的翅膀
秋风白
夜露深重，恰好
抵消了
你内心涌起的惶恐
那褪去的大幕总令人眷恋
你似乎也遗憾过
我们都已经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昨夜你惊愕于
一场从未有过的鏖战
缤纷落叶
都是你心中撒落的星辰
秋草黄成一片，水由澄澈
折射出
那些星空的韵脚
轻重缓急
都是你衰败的过往
向阳坡
斜对面是一片洼地
宽大的山门
从远处看，黄绿堆积在一起
仿佛我熟悉的油画
让人倍感亲切
再向前走一程
就可以看见喇叭形空地上
高高的土丘
沉浸在蔚蓝色记忆中
据说久远的年代就有人
编织牧歌
像一个通灵者
用传说点亮了星星
此时我从洼地上折过来
进入向阳坡
姹紫嫣红的美誉
在那里，夕阳
把幽深的晚景都铺展开
似乎越向上
行走就越能看见生命
的最初的奥密
花海子
远古把密码封存在这里
似乎，每一棵草
的心事
都被时间涂抹成黑色
箭镞
水还在继续
用无言表达
这隐隐的痛在另一侧呼吸
仿佛太阳不再升起
但空旷带来的光
隐约中
仿佛看见一只巨鸟的翅膀
掀起水浪
又被风迅疾安抚
就从一汪清泉里冒出来
花繁似海
那隐去的光就是不曾破解
的谜底
花下禅
一只鸟看见花
落在蝴蝶的翅膀上。此时，
她隐约感受到了花影
可是蝴蝶并不觉得这
与从前
有什么两样。
花不动，是因为蝴蝶
尚在沉醉中。
以及黄昏的倒影
都被风拉长了，
就像静默，她的眷恋恰好
与花香吻合。
秋色绵延
从西岭望过去，火红的
槭树一直往前拓展
阳光正好
不断上升的火焰只
在梦中逗留
我不知道更远处
那些毫不相关的事物怎样
把光抹去
而生死之间却充盈着
蓬勃向上的激情
此时此刻，秋水
从高处落下
又顺势扬起无尽的落寞
时间已经归隐
但见落霞
在山岭上用徘徊的
目光发出了
邀请。也有人忽然想起
槭树那一边
晚霞已红遍了整个心房
从侧面看过去
我习惯于透过声音寻找
事物的经纬
揣摩一根芦苇
如何从本质上去贴近现实
关键还是要看看
芦苇与乐器的距离
有多远
因此也不必太急于把
事物的两面
隔裂开。假如在三棱镜中
可以更接近事实
那么，实际上我就已经
接近了本质
在空中草原看云
好像我已经跟着云漫游
舒缓地
穿过童话边界
春草茂盛
犹如绿茸茸的地毯。从天边
飞过来的白马
试图用一生消灭浮云
而想象里，野骆驼一直都行走
在自己的疆域
我从童话的另一侧揣测
总以为它们
也是可以唤醒的力量
就把种子
播撒在远方吧
默默地
传递一种来自天空的温暖
所以我喜欢草原上那些
缓慢行走的云朵
它们在高处
看人生，通透而明亮——
似乎人们都活在
自己的影子里
怯怯的，终难摆脱阴影
虚实之间
1
而细雨中的声音又
在呼唤什么？
从前事难回首，
惟乌鸦在高枝上眺望云朵
他的褶纹，
有一种沉重感。
2
须记住的就记在心里吧。
不必空悲切，
只是，也别走得太远——
花开花落，
就在鸟鸣中涵养诗魂。
那就停下来。
像一只蓝蝴蝶，用童话
修筑天堂。
3
我被夕阳的律动
释放。无意中又被自己
的影子缠绕。
似乎进入了迷魂阵，
无法交谈。从
某种迹象推测，才知道
虚实之间，
其实也不过如此。
4
追忆那风中，树影剧烈
摇晃的疼痛感。
都将重新装载谷物，
和神话
进入苍天厚土。
时间能够改变的，
就在记忆中
滋长，可以化作神圣的诗
成为一座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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