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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壹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王自亮 余刚
主编: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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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典,1968年生于浙江平湖,1989年杭州大学哲学系毕业。诗歌作品散见于《北回归线》《诗镌》《诗刊》《星星诗刊》《诗林》等刊物,主要作品有《初夏十八章》《苍蝇》《妖歌》等。曾获刘丽安诗歌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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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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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典 |
“挖出胸口的草根……”
挖出胸口的草根因它生情,
它要开花表白,追逐一片流沙;
放飞蛤蟆,让它邀月怜星,
瞧,它在跳舞,它对着镜子吹喇叭。
揪出鼻孔里的蚯蚓,哼哼,
拽住两腿间奔突的狡兔,哈哈,
松柏积了德,拔高我的背影,
我的臂弯间,盘踞着熊二和熊大。
檐鼠弄乱流海,踩我的眼睛,
穿山甲穿过肺腑,踢倒心脏支架,
被纵欲的狐狸损毁的梦境,
化作凌晨的屎尿,冲到下水道去啦。
比矮、练蠢,我明白,我能,
朝着天上的馅饼我翘起美的尾巴;
鸡犬积了毒,在心窝养病,
唉,居然还笑,它们!打情又打架。
“我期待一把扫帚的潜力……”
客居一室,亦有善恶。
——《黄帝宅经》
我期待一把扫帚的潜力
扫出蜘蛛的笑脸,
这是好兆头不是么,
它占据的墙角,是我的银行。
我怂恿一瓶“维生素E乳”
在团扇上恣意扩张,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它是我的“金屋”,我的“章台”。
茶杯爆炸,但愿是
桃花朵朵开;灯泡碎裂,
可曾听到泉水叮咚。
书册燃尽,长出一片次森林。
开门即有河水涌进,
我浑身的鱼虾全活转了。
谁说这是胡说,床上白帆片片,
白帆之下,是女人和钱。
“该如何向一只黑猫下手……”
该如何向一只黑猫下手,
让它从屋顶乖乖跳下,
在石灰坑里打几个滚,
跃过门坎,在我脚边蹲下并哆嗦。
从哪里开始更合我意,
眼睛,爪子,还是尾巴?
试试往耳朵里灌盐水,
我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喊救命。
不是它,是另一种东西,
或许正遭罪?不会,不会,
顺我者我将从它里面
掏出一个生龙活虎的公园。
瞧,它吐出那么多、那么多鱼,
黑脊梁上开了那么白、那么白的花,
鼻子里喷出巨大的鸟群,
嘴一张,你就听见了狮子吼。
“喂,留下你的头发……”
喂,留下你的头发,
俺得用它提炼一丛火,
烤偷来的骨头、抢来的肉。
狗眼里的曾喜,头皮发紧。
嗨,借你的脊柱一用,
某家要挖出一条河,
练习泳技,猎杀那些狡猾的鱼。
猫眼丈量曾喜,左爪比划着。
嗯,你的舌头不错,
本座要将它改装成一根魔杖,
点醒可怜的家禽,让它们说人话。
牛目露凶光,尾巴啪啪啪。
曾喜战战兢兢,
东掉一点,西落一片,
起义的村庄割据他的身体,
各就各位,咚锵咚锵咚咚锵。
“闷坐在阳台上……”
闷坐在阳台上,空酒瓶
像忧伤的中年妇女瞪着曾喜。
还能干什么,总不能
从一地烟蒂挽回一只火狐。
想都别想,因为太多的事
像白纸一般容不得你去生根。
不承认不行,譬如说
邻居家的狗能让它唱一首情歌?
远方的导弹诗不诗意,冠状病毒
神不神秘,关卿底事。
年关将至呢,最要紧的
是如何从空气掏出一堆人民币。
但心有不甘啊,一抬头
老天就像玄门洞开,飞出玄女
踢曾喜的脑袋,警告他
不能不在乎的是宇宙而不是国家。
“先挖去远山……”
先挖去远山,顺便把峰顶上扯云
又扯淡的家伙扔向九霄云外。
撕了那秃鹫,将森林和草原翻个个,
再从我的手掌降下一场雪灾。
村里的亲人和城里的亲戚,
请骑着河流到大海泡澡去吧。
风,请别停下朝向墓穴的脚步,
并且紧紧抱住那些哭个不休的婴孩。
生香的和发臭的,酸的和甜的,
软和硬,喻利喻义之类,概莫能外。
背景骤减是因为你醉了,
无所凭依,你的大脑是一瓶立可白。
不够不够,我要做一只吐火兽,
在周遭制造一场火灾。
那顶天立地的骷髅是最后的我
在时间的灰烬里,吞吐宇宙的空白。
“正午的广场上……”
正午的广场上,曾喜从高喊的高人们的
影子里,看见了一群气喘吁吁的蚂蚁。
哎哥们儿要去哪,它对这些在唾沫星子的
捶打和日光泡沫的掩杀中的小东西,有点儿好奇。
我们要去名词的集中营。名词?是的,
就是那些风干的标本:展翅的熊与狐狸、
碎石状的恋人、张开大嘴的蛤蟆
和老态的月亮,——我们愿意反动并且去死。
别呀,尊贵的客人,我有一个好去处,
保证你们活得带劲,个个拥有大象的活力。
我有一万种动词的奇观,能让全部
灰头土脸的静物嗨起来。曾喜感觉有点儿牛逼。
他骑上其中较瘦的一只蚂蚁回到窝里。
机敏的蝙蝠和机智的老鼠正谈天说地,
床沿上,锦鲤味儿的女性阅读着风花雪月,
——没有意外,啥都各就各位,他的思想无畏地翘起。
“烟状的曾喜从锁眼……”
烟状的曾喜从锁眼
进到房间,铁锈味的人形
陷进沙发,吃茶几上的水果,
电视里正播着新闻联播。
女人在厨房杀鱼,孩子
在客厅的墙上涂抹,
他们没发现他!假咳了几声,
仍没发应,曾喜一阵哆嗦。
板凳、笤帚、雨伞……
随着他的哆嗦而哆嗦,
露出姿态各异的人形,
曾喜一惊,他们不都是我么!
从门缝飘入卫生间时
镜子里的一个曾喜对他说,
你消失了那么久,现在
及今后,就让我们代替你活。
“躲哪儿好呢……”
躲哪儿好呢,墙角?草间?坟窟?
地下一百米有先人邀饮,
银河呢,画舫里仙子捧心,
想得美!地火或雷霆准要你的命。
亲人、情人和亲戚,像一座森林,
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连根拔起?
爱的废墟,充满自由的气息,
白鹤如约而至,带你到天外栖息。
而这里,暴动的微生物残忍地
杀害了空气,咳痰、咯血、炸肺,
弟弟在盘算身后事,父亲更吊诡,
居然在床上召集一群鬼开会。
必须狠下心,替绝望找一个机会。
哪儿呢,川北的山坳?浙南的庙?
要不然扛着梯子去占领鹊巢?
想一想,不在人间的感觉多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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