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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壹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王自亮 余刚
主编: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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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浙江舟山群岛人。有诗集《服务器与最轻症状》《非语》《时光,一克拉的灰烬》等。诗作散见于《诗刊》《星星》《延河》美国《蓝果树》文学季刊等有关刊物及年选本,兼事评论。评论刊于人大复印报刊资料《中国现代、当代文学研究》《文艺报》《诗探索.理论丛刊》等。主理中国实验诗公众号《越荒诞越奔跑》。跨媒体艺术实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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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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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大白菜的生存状态
谁把我比作太阳
谁就该对自己的物质生活负责
我是一枚摒弃精神的大白菜
在写实主义的雪地裸身出镜
闪闪发光 说到有机
那是后工业时代专家赋予我的
就像时间的巫士赋予黑以白
他们把我和鸟粪酵母一起献给了
镶黑边的白肺冬天
他们怀疑我的身份
他们说我母亲
拥有金属和塑料颗粒的情人
他们把我寄养在绝缘蓝天的试管
撒上飞鸟珍贵排泄物
我水嫩洁白 仆倒炉火的祭台
我为人类的最低幸福线尽了绵薄之力
穿过尘埃的香奈儿5号
让我回到母亲
回到葱绿化学物领带的春天猎人
在后物欲主义的眠床
他们等了我一个世纪
苍老少女
她来自少女
并继续以少女的内容存活
叶子连着叶子
花挨着花
在春天的根部 时间被抵抗
因而腐朽的邀约在少女的半径
被抵抗
少女画出潮水24小时心电图
少女沿着电线杆同意了麻雀
少女和麻雀一起问候植物
稻草人 三十六计
季节轻柔以一枚果实婉拒
种子包含在果实
春天到来前他们已发芽
少女和麻雀
飞走了
少女苍老不堪
少女一点点地在自己的周身
创造迷雾
少女的眼皮象百叶窗一般闭合
少女活过了百年
那时 天空的皮肤已被鸟儿
吻破
少女停在植物
并以绿在它的内部绵延
满星球的茫然 苍翠
如废墟松针的气息
世界哭泣了
雨水滴答
少女从清晨的墓穴爬出来
脚踩一首歌的头颅
在地铁
作为分子
我们装在列车的胶囊药丸
我们因浓缩而取消呼吸
我们作为化学品来喂养地球
地球疼痛而哭泣
击草木而歌
我们平静以对
我们称伤感为十九世纪表情
我们无表情
我们把手缩在袖管
我们目光低垂
我们无限庞杂而概括
我们因食指滑动而连接世界
列车啸啸 夜已来临
很快就要变深
流水缓慢 我们暗哑而歌唱
清晨朋友可可说
“他的诗比你还要忧郁”
过后她又说
“洞见的心情比较忧郁 ”
我为获得不经意的幽默捂脸而笑
此刻 我在九号地铁胶囊的尾部
我的周围尚有空间
我用轻轻的摇晃
均匀作为药丸的局部
并治愈
一个遗失明天的夜晚
时间诊疗室
每逢黄昏
都有巨大的蝙蝠对她俯冲攻击
你喂她吃东西 摇她入睡
她故意延迟微笑
她想多呆几分钟 一寸一寸移动
拥有日落签名本
她将钟声回荡的支票作废
站在窗下 改付金币 她独步废墟
蛛网的门 参与一项编织计划
她听潮水的课 等海的恼怒
她兴奋 波光粼粼
摇晃颠倒
她热情投身深渊的公益行动
然后倒下
“虚无是我一生的谎言”她说
她要以海藻的饥饿换取
一只猫的同情
她一个个解开浪花
安全拘束疼痛温柔捆绑幽禁限制
她受虐的背影得到海鸥强烈回应
并接受海平面终极保护
她解离了行动
并以象征的神奇力量撤退
她以宏大交响曲片段的小死
换取了“流逝”大面积妖艳的谢幕
城市:绿邮筒的生存状态
邮筒妹妹
我要严肃批评你
作为时间药渣的感叹号
你站在我的身旁 有碍观瞻
中山南路低声呵斥
下地铁 开启高德导航
我沿着历史一眼望尽了你
有点亲切呀 邮筒妹妹
你望着长镜头的诗与远方
如隔岸观火
像是要纠正与春天的关系
你被刷了新绿
说要用一封平信的方式
抵达整整一个世纪
记忆的朗读者汲水洗面
你象一个错过婚配期的女子
对觊觎的车辆抱着警惕戒备
甚至愤怒 但你始终是羞怯的
你被赋予了炊烟的萌芽及羞怯本质
旧的一页翻过去了 邮筒妹妹
被复制的欲望号快线
爱马仕天鹅喧声尖锐
就像假寐于书页的灰烬
不属于文字
置身于春天的你并不等于你呀
邮筒妹妹
作为概念的远方逃遁了
你的使命也该结束了
所以请你务必摒弃
一切想入非非以及感伤主义
或者 继续在这里
冥想吧
象一位哨兵 只看不说
故居清晨
一夜无眠
清晨数了数鸟鸣
(其中一只嗓音略为嘶哑)
足有六七种
那就表示足有六七种不同颜色的爱
从六七种不同的角度解开我
谢谢 你们 以一颗高音的玲珑心
接纳我 晃动于白日光的蝴蝶
一颗忽明忽暗的心
让我想到起飞和着落
你们身怀绝技
以一颗树枝的清新
早晨屋檐的淡泊
欢天喜地 此起彼伏 迎接我
这是颇具表现主义意味的
你们翅膀抖动着 俏皮地盘旋
打翻云朵日棉絮
邻家孩子一般
看着我 哄然散去
并以这样的方式
保持着与我的安全距离
躲藏 书写 变幻 分离 交叠 停顿
总之 你们用无尽的日常
我眼中至高的魔法 逗我
让我思绪变异产生新抗体
飞高 接近零点
你们 合唱 并自由排列
流水一般从时光划过
成为天空小雀斑
它湛蓝面孔的生动部分
你们以集体吟唱的方式
陪我 剑一般略过我的暗
而我在一个清晨故居的虚构处
多次往返 徘徊 点击
试图回到原地
光的后来者
一束光先于你亲吻了我
而那个无数次被追问的你是谁
你是迟开的所有
是不知去向的风
是手持巫山唐望箴言
幻想成为战士的花们
是把消失作为开始的
落日的过度睡眠
是等待在火焰的无秩序中
隐身的铁锈
是荒芜意识里久被遗忘的草
是我在水中 河从对面游向我
而那个说着我的我是谁
是被天空遗忘并放过的
那个自语者
是一天中被一株植物数次抚摸
并向往的水的亲戚
是黑暗家族里缤纷的沉默者
是一列火车的首领
被无数失忆的车厢紧密追随
作为光的后来者 我和你
同被一束光引领 鞭打
作为白驹过隙者
我和你同被词语放逐为人
被光归结为万物
20210629
城市:轻骑手
轻骑手从夜的边缘擦过 留下划痕
驮着的神秘盒子
在傍晚蜘蛛网小道的睫毛和琴弦
穿梭 食物在里面尖叫
像二十世纪俯冲山坡的自行车后坐
惊魂的少女
雨的嘟哝 是明快和忧愁的
轻骑手用游戏和冒险的子弹之手
穿越乡村贫瘠的黑色素墙的叮咛
汗珠滴落迅速被喧嚣抹平
城市统一在它的重音里
所有地面覆盖物静止或移动着
以个体击败泥土
轻骑手捕捉傍晚空气
他被尘埃训练的奇异嗅觉
吸收了一小部分夜色
一些人在斑马线游动
疲惫落在雨中
轻骑手以他的倾斜角度
保持了城市的运动影像
他设置的线路 许多的终点和起点
被童年的铁环点击
产生动人的经济学意义
他踏上电梯
他在Led广告的背景乐里摇晃
他俯首的耳穿越门与门之间
窥视的缝隙 轻骑手不是轻骑手
他是一种物质到达另一种物质的
载体 是赐予 是“拿去”
是全心全意劳顿自己的“神”
他将存在的订单递给虚无
当夜更深 我睡眼朦胧 书滑落
空中传来惊雷般的轰鸣声
那一定是他
轻骑手在用属于深夜的重金属
回应深夜
谁也不能用一只横跨都市的大象
混搅飞蛾的视线
他说 我是轻骑手
水 体
所以七月啊,良辰美景啊,你需警惕呢
—水体自白
象是对自己柔弱个体的矫枉过正
每年都有因她的叛乱
伤及无辜 带给人类的悲伤
似乎 那种悲伤因广泛和遥远
而显得理性 干涸
漫漫 被时间稀释 悄无声息地隐去
七月阳光涌来的巨大空白
看呐 云朵的冰淇淋快要融化了
月亮进进出出
我坐在安全的露天木凳
你带我看“水体”
13届上海双年展的“水体”
就要结束了
而中原郑州的水体在这一刻
汹涌而来 浩浩汤汤 唱进行曲
它们被作为异己的概念集合在一起
象是某种成功学的反面案例
一滴被圈养宠溺的水
就这样合谋着吞噬了
地铁 车厢 个体 平常人
快乐 工作 日复一日
逃离海的浪花拍打着楼宇 隧道
某处有离散 声嘶力竭 消失
某处就有60秒的可怜沉默
而锦衣华服的道路
向来对地下管道的寒碜三缄其口
有时需要用一种仪式意淫风调雨顺
而我2014年在郑州认识的旧街
法国梧桐 苍劲 姿态
一个寒冷冬天的萧瑟 集体皱着眉
和我有过一面之交的苏莉妹妹
正在微信转发:
河南暴雨紧急求助热线
而我 炎热地束着手
耳畔回响 展馆“大烟囱”体内传来的
超低音频混响:《1883喀拉喀托》
那模拟印尼火山大爆发的音响装置
正是“水体”的父亲活火山
喷发时的声音
所以我不奇怪娉婷的“水体”
会在某个时候发出咆哮的声音
那是她基因里预埋的
胜利大逃亡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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