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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抽着呐大前门路过哈德门……直到
抽着中南海巡逻后海、北海、中海
油
腻歪地老是套在左臂的袖箍老是
变幻些名义，却依然老是以人民的
名义，吃地沟油炸咯吱，喝二锅头
小饭馆里，服务公约醒目地告诫
不准任意打骂顾客
顾客却任意吸烟
吐雾霾，酒酣时忆起年少，楞头青
红八月里遥遥幻见，天安门城楼上
他老人家挥了挥军帽。那条中轴线
还将世界一分为二吗？二，不仅二
不仅生三，而且谁谁都有了小三儿
初到头两年，她去圆明园凭屌，后
进电视台预报天气——局部有云雨
插入菊部献演的公益广告——直播
更现眼，从三里屯酒吧转战更衣室
天上人间失色黯然
晨光熹微夜游神
沉沉，沉沉睡向群租三合一，破碎
欺凌霸凌酒凌后梦。梦醒，没六儿
坦克忐忑，弹痕曾经惊魂，又追随
老城砖一块儿，镶嵌在云宵中一座
四合院。盘古大观别过龙首，变形
金刚也来讨摄的宇宙速度，被堵于
四环的汽车人扼杀……那这就晕菜
完菜，搓火儿，炸了庙，待要翻车
又有燕么虎成阵，走营，鸟巢那边
把黄昏煽动。古早麻麻亮满街鸟笼
走失骡马就红墙头贴告示，一晃
日西下，朝阳区大妈跳起了大妈舞
（2017）
【简注】
[第22行]没六儿，北京话，说话办事没规矩，不守信，不着调，不靠谱之类的意思。
[第27行]晕菜，北京话，晕了的意思。
[第28行]完菜，北京话，完蛋的意思。搓火儿，北京话，生气、憋气的意思。炸了庙，北京话，惊愕、急眼的意思。翻车，北京话，翻脸的意思。
[第29行]燕么虎，北京话，蝙蝠。走营，北京话，频繁往返的意思，引申为心里有事，闹得慌，闹心。
成都
青沟子踏上了青鸦鸦征途……当时拗性
恼火，展开地图找不见自身在哪个位置
有几个抓狂就去偷书看，遇见蜀犬吠日
就去锦江畔，要么竹园茶肆，踏龙门子
摆龙门阵，豪华的口腔边是胖胖的蝴蝶
龟儿子曾经超龟速绕城跑，胸臆间勾勒
充壳子自我。八阵图里八卦最遗恨，最
打翻天印，入武侯区领事馆路4号遭罪
得罪吃罪，醉眼不见孔明，就驴唇马嘴
被吐槽，被吐出，又何至呕出心乃已尔
女娃子说不定更爱长指爪，然而抽细烟
混阵仗，赴苍蝇馆，跟苏东坡的朋友们
剖腹抒情，扯谈扯疯，扯九尺鹅肠痛陈
就不止缠绑了地球一圈半。潲水油烹饪
太谷里洋盘，毒奶羼拌辣素花椒养成的
铁胃，或许能反刍，能消化红浪间罂粟
泛起惊爪爪。撇脱川普，簧舌就飚音速
就在盆地深奥的火锅底开涮，运箸逐兔
以为逐鹿——探手锦囊抓阄，无计亦无
诗，唯示意接着吐，去敷衍谁家红泪客
不忍过瞿塘
砂舞厅再探手却只剩摸阴囊
指尖打启发知识考古，拈几粒金沙渺茫
就幻执于防空洞前世的金河……亮堂堂
倒映间旧时光片刻安逸，恍兮惚兮无限
娘老子早已不游泳，一回想曾经遭风浪
就埋头洗骨牌，嘀嘀咕都成，爪子都成
而所有的爪子是同一个爪子，本地诗人
讲圣谕，轮回泪满襟，参访草堂又做甚
当乌天黑地，夜长翻跷，怎晓看红湿处
（2020）
【简注】
[第4行]龙门子，四川话，院子大门的意思。
[第5行]豪华的口腔边是胖胖的蝴蝶，引自唐丹鸿诗《闷热》。
[第7行]充壳子，四川说，说大话，吹牛皮的意思。
[第8行]打翻天印，四川话，学生或徒弟背叛师门，反过来攻击老师的意思。
[第10-11行]呕出心乃已尔、长指爪，参李商隐《李贺小传》。
[第12行]苏东坡的朋友们，参李亚伟诗《苏东坡和他的朋友们》。
[第15行]洋盘，四川话，洋气、拉风的意思；又上海话“洋盘”为不懂装懂出洋相吃亏的意思。
[第17行]惊爪爪，四川话，大惊小怪的意思。
[第20-21行]谁家红泪客，不忍过瞿塘，引自李贺诗《相和歌辞·蜀国弦》。
[第23行]打启发，四川话，揩油，讨便宜的意思，原指旧军队对百姓的劫掠。
[第27行]爪子，四川话，什么，怎么的意思。
[第28行]所有的爪子是同一个爪子，仿欧阳江河诗《悬棺》各章第一行句式。
[第29行]讲圣谕，旧时在茶馆或街头等搭一高台并供“圣谕”二字，讲者在台旁宣讲因果报应或劝人行善修德（参蒋宗福《四川方言词语考释》）。沮满襟，参杜甫诗《蜀相》。
[第30行] 翻跷，亦作犯跷，四川话，事情发生与愿望相反的变化的意思。晓看红湿处，引自杜甫诗《春夜喜雨》。
杭州
拖着一拉杆箱互映的漩涡，漩涡
转喻着一次次兜转。当杏脸迎上来
酒窝仿佛豪华浴缸底稍稍抬起了
金属塞晶亮，渗漏浴盐搅混的一池
水。泡沫时光也婉约，肖形真时光
说不定在心头一路叩长头，说不定
是返喻，眼波的明灭像一种无意识
捕风捉乱花，到绿杨阴里白沙堤
盘桓，已稍迟，倾情于向心力仅够
回盘，却无从以五体投没进自我
一辈子必得有那么一趟，你知道
凭出错的明喻，你必得转山般萦绕
湖之镜，像围拢一餐火锅，撩拨
把倒插入镜中幽深巅顶的一株仙草
盗取给人们。而人们骑在这星球上
说谎，染绿这杯水的肉身……所以
你想，别管那谐喻，这相悖的朝圣
一定会抵达热爱效颦的红尘之美
又何必笑娼，啸侣逍遥，又能不能
校对好尝试着用新诗承接三变的
酩酊乌托邦？柳浪即言志，乘醉
听箫鼓直至闻莺啼，阴帝之花湿处
泪雨逗溅开两三点曲喻。补天石
遗此，未及补缺自天堂穹隆投下的
反影，哦虚拟的遗产，虚拟的形胜
那么你和他齐偕，然而并不着四六
穿越至往昔的野人村残照，见野人
小野人忙忙乎琢磨着比喻的玉卮
今宵酒醒何处？行李间滑出的游客
正呕吐。正跌荡，沐洗一轮假日
（2021）
【简注】
[第8行]乱花……绿杨阴里白沙堤，引自白居易诗《钱塘湖春行》。
[第13行，第15行，第16行]像围拢一餐火锅，人们骑在这星球上说谎，染绿这杯水的肉身，引自张枣诗《西湖梦》。
[第20行]三变，有天运三变、禾之三变、君子三变、周公三变、不肖子三变、文章三变、古诗三变诸义，亦为柳永原名。
[第21-22行]乘醉听箫鼓，引自柳永词《望海潮》。
[第29行]今宵酒醒何处，引自柳永词《雨霖铃》。
南京
星之芒映在棋盘上，戏弈之间隔着
扬子江（或许秦淮河，春水浸淫后
朱漆画舫更颓荡）两个影子正思索
如何把对方将死
将死的曾经是炎夏
棋谱像热气球升至半空。且当云散
凤凰台移晷拂掠老城墙、大明宫址
僻静小区三五个院落晾晒的白床单
罩向燕子矶，一个俯瞰皮带输送机
勃起的黄昏，煤炭喷射进铁皮驳船
光阴的记忆也变构紫金山，变构了
上帝次子第二的马后炮
马后炮绝杀
总统府，展览其中的天皇殿，显出
两江总督惊溃，而仪凤门外静海寺
三宝太监迷踪，无人会，城下签约
致雨花台边凄雨——革命尚未成功
携往新亭的玛瑙石如泪……又有谁
揭去陵寝头盖骨，却又神叨叨神道
彷徨？弃子保车
车胎辗顾人间正道
从苍黄到沧桑，到怆惶中沦入历史
泥淖，沉陷，一轮轮大屠杀一层层
深化的白骨地狱！相反的幻景凌腾
叠加现世繁华，鎏金塔泯没，隆崛
琉璃塔，第一塔堙替，怎奈打结于
立交桥转盘捉急的过客，一步一步
拱卒
卒卒遥见玻璃巨塔骇人地兀立
仿佛特别研制，亟待点亮自我顽鲁
冲撞阴霾天花板粉身碎骨而缤纷的
火箭。焰幻之夜，同一局残棋耀眼
(2020)
【简注】
[第12行]上帝次子第二，洪秀全自称上帝次子，孙中山自称洪秀全第二。
[第17行]革命尚未成功，引自孙中山1923年在中国国民党恳亲大会上的题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第21-22行]人间正道，苍黄，沧桑，参毛泽东诗《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纽约
结构里有一个结构的结构，十重乘以
十揭开是破门罪扩展向十方十字路口
时光坎普当时代正普波，抽签你登临
女神像冠顶。地质的玄武岩蒸腾气化
精神结晶体附体春之月凸垂的球面镜
霓纠爆乳的烟霞也缭绕过摩登摩天柱
何止坍塌后攀升起蘑菇云陡峭的色情
解除凶兆？那是梦，那是梦露尖尖角
蜻蜓立上头出名了何止十五秒再加冕
新冠之新冠。因为，每天都是另一种
眼界，试探着去把往昔打量。从地壳
到地幔，地铁的钢锯琴不舍昼夜，不
惧，割裂交叠褶叠的稠叠，叠韵叠漏
喋喋：有多少更严重的危险来自巧合
雨总是下得瞒天过海。勒纳佩人安在
在六十荷兰盾出手的曼哈顿又曾措手
在双子楼蜃景下把握伞柄间枢纽隐约
通常通勤，你大都会乘以大都会捷运
躲逃打赌会撞到的劫运，改名换姓又
改头换面你还得戴口罩，仍不受待见
还得要闪身，闪避闪电，却闪拨了9
11，被雷霆劈空的劫数震惊——航班
11号撞毁了两个1——金属翼裁划的
多少个黎明，海鸥的翅膀波荡间盘旋
蘸取寒意又环转的身姿也一样已自裁
认栽于从高处攻击他人的人……脆断
或干脆跪断呼救的呼吸道，要么熔断
一次一次，致命的非常道，致使群众
为被膝压的视频和世界将无名火延烧
从布鲁克林大桥闯入下东城砸烂苏荷
那是十二怒汉，传染横暴病毒的武汉
莽汉，流浪汉，绝对的真汉和天真汉
其中有否当初那伙人？横过布鲁克林
渡口：那个单纯的、紧凑的、连接得
很好的结构，脱离也仍属结构一部分
你忆起一家最热门的冷门店，洗手间
杜撰风尚，泉涌观念的激昂，激刺且
激化小便器鼎盛的现成品冰块，破碎
汽泡的黄金尿液，浮现铸铁工厂之粗
车床装置摊开了报纸声援声明的声势
浩大至波澜壮阔……以及星期天早晨
你猜测：必定有神性活在她自身之内
她穿着香奈儿五号凭窗看见你，要么
隔三个街区，凹陷进中央公园的幻境
你看见她穿最别致的衣服，抽身返回
哈德逊河畔栖身的宿舍，哪比林语堂
还要出风头？要么她俯瞰同一段流域
七十而踰矩，从顶层大屋她的失乐园
从水面向高空，据说，重建自由女神
（2020）
【简注】
[第10、11行]因为，每天都是另一种眼界，试探着去把往昔打量，引自奥哈拉诗《死亡》。
[第14行]有多少更严重的危险来自巧合，引奥哈拉诗《死亡》。
[第24、25行]多少个黎明，海鸥的翅膀波荡间盘旋蘸取寒意又环转的身姿，引哈特·克兰《桥》序诗《致布鲁克林大桥》。
[第26行]从高处攻击他人的人，引自苏珊·桑塔格短文《强大帮不了我们的忙（Unsere Stärke wird uns nicht helfen）》。
[第27及29行]跪断、膝压，这两个词都来自2020年5月25日美国明尼苏达州一名黑人男子遭遇暴力执法致死事件。
[第34、35行]那个单纯的、紧凑的、连接得很好的结构，脱离也仍属结构一部分，引自沃尔特·惠特曼诗《横过布鲁克林渡口》。
[第40、41行]声势浩大、波澜壮阔，引自毛泽东1963年8月8日《支持美国黑人反对种族歧视斗争的声明》。
[第42行]必定有神性活在她自身之内，引自华莱士·史蒂文斯诗《星期天早晨》。
[第45、46、47行]穿最别致的衣服……比林语堂还要出风头，引自张爱玲《私语》（原句为“我要比林语堂还要出风头，我要穿最别致的衣服……”）。
[第49行]从水面向高空重建自由女神，引自哈特·克兰《桥》序诗《致布鲁克林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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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壹年第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