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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壹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王自亮 余刚
主编：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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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依达 籍贯安徽，现为瑞士籍，居住上海。曾任工程师、德文翻译（机电、医疗领域）。诗歌入选《2008-2009中国最佳诗选》《诗林》《诗生活年选2012卷》《诗歌月刊》《亚洲文学上海卷》《新诗1》《新诗3》《中国诗坛》等，诗歌由《中国诗友》入选上海诗人优秀作品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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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衷情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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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依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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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小夜曲风箱
冰块的口令漂浮着饮品，
夏日之渴并非火星的荒漠。
向日葵的脸庞，盘点流动白日的金黄
瓜子周转在宅基地和棋牌室。
当蝉鸣刺破树冠抵达
环境失常的无序浏览表，
疾速旋转的电表是一种提醒
洪水和烈日炎炎掌控多个转向通道。
树根腐烂，透过知了的眼睛
云的电离层连接避雷针，
充血与失血的末梢神经触须
感受风火轮与雷电对地球的碾压。
鲜花盛开的园区，关于保质期
园丁以修剪的技法现身、或抽离
玫瑰开得比情人节更璀璨；
爱的鼓动来自肺活量，
心跳比身体化学反应更上一层楼。
柔肠与激情，发生在但丁九岁
第一次遇见阿特丽斯的情愫
像生命精灵的颤栗，一笔勾销
雨中鹰挥洒的苍天之泪。
超越疆域的界限
爱的感动渗透一切有形的轮廓
竹叶的尖，向着风倾斜
文人墨客把高风亮节留给竹竿
从竹笛的悠扬延展，手指对孔眼的匠心
也构成弹拨乐器的愉悦。
蒲扇以弧度遮住脸庞，爱的告白
词语的差别，最高形式输出的诗歌
每当长夏总有人读唐朝温庭钧：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百灵、黄鹂和知更鸟在寻觅
作为种子与果实的红豆，
如果劳作的美德使音乐更渴望空灵
君临花园的主宰，盛夏繁茂
被托起的鼓胀感也受到一种牵引
朝向浓郁荫蔽深处，
没有特定的目标和祈盼，你知道
红豆成为信物，为歌声开道的羽毛
静谧的滋养让爱更弥久。
镜面反射出光影的跋涉，
青铜礼器的斑驳与时间和解；
——铭文符箓的象形文字
在“无意义”、“深刻”和不求甚解中
匠人、献祭者、过客难以刻画
帝王指点江山所调动的耳朵。
人们也不断切换状态
醒世与混世，犹如星辰陨落
散发不同的气息、光晕和召唤。
腾升之物渴望脱离肉体；
绽放之物挪用牡丹的花瓣；
沉迷之思化作根须脉络的针尖；
高洁的玉，情愿碎成瓦砾成全一个梦。
始祖鸟化石，远古的翅膀
和心灵达成净化契约
坚硬无比的岩石属于生命的屏障，
最柔软的羽绒，漂浮之轻超越
雪的轻盈。去除多余的粉饰
美丽纯真的呵护就像抚摸；
像擦拭蒙尘的镜面，与本质的距离
完成一次颇具新意的梳理。
因为聆听和专注，眼睛微闭
足尖会下意识打起节拍
透过放大镜，音乐灵魂的守护人
在不足70厘米的黑管上，开琢孔眼
六个只有厘米大小的簧片螺丝
其安装精度界定为：
从压抑的沉寂到绝对雷霆爆破之间
气流通过柱形管道的美妙音色。
火烈鸟身披晚霞，带着但丁所刻画
“神圣光辉的射线和转动，
从那有潜力的复合物中
摄取每个禽兽和种种植物的灵魂；”。
某种意义上，人的形象
只拥有你所追寻复合物的一半，
完整的形象中既有水、也有火，
镜面无尽无休映射：飞蛾对葬花的启示。
二 回旋曲的扭矩
栽培术在生命的纽带中布阵。
冬季作物置身狭隘的关口
视网膜披露一些死亡，
雪的强光犹如银色大氅四处披挂
笔直僵硬的枝干停驻。
猫头鹰以静养代替冬眠
当它闭目，藏身之处
阁楼中正叠加心跳，应和
宝塔所供奉舍利子幽远的光环。
当然和果然，以词的性质
参与表述大自然的“全盘棋”，
伴随生长的复杂多变
金、木、水、火、土的要素
其彼此作用与反转的力量，
什么是通往纯粹的方式？
占卜师和气象学游移在边沿
使用水晶球和卫星遥感器的探针
然而一个多菱镜足以曲解
天葬中秃鹫和红外云图的清晰度
科学与神秘主义相互交织。
闪光的前额，透过梦境般的现实
陨石坑看作空降一个王位
以孙子兵法的意义
乱了阵脚等同于混淆虚无和荣耀。
岩石，在五行的占位
一半属于金，一半是土；
当精神汇聚在炼丹炉
它的结晶搭建通往神仙的台阶，
避雷器在屋顶形成对苍穹的指点
人过于高傲，徒劳的指点
土的元素凭借植物弥散大地的芬芳；
金元素透过嗓音的质感
添加血的滋养。大地挽歌
端庄的脸与碑的安放
在传奇和无奇之间，
一种勾沉的乡土情结
它形成清明上河图的概貌
沿着画轴，星光、垂柳、炊烟浮动
在市井和上层建筑中
笔尖墨色并非用来炫技，终极梦想
让凤凰从遗忘的灰烬涅槃重生。
光谱仪凸显不确定性的探照。在彩虹
赤、橙、黄、绿、青、蓝、紫之下
那双手，摆放祭祖物品的前后
因为春风在盈盈一握中捧起嫩苗；
因为避让一朵社火的烈焰红唇
把高翘踏向泥泞；
于是夏季把少女心的青春顶在胸脯上；
于是启明星护送红旗渠水颁发浪花；
当窗花饱涵农舍的情理飞出年味；
当都市鞭炮的禁令憋坏内心的犀牛；
学习技艺时反复打开本领的抽屉
木的灰烬和成材之路，
谁来佐证我们时代的园丁和伐木工？
还是这双手，握紧工具、握筷子、
握吉他、握生锈的栏杆和通往
心脏辖区的方向盘——，
这双手也从潜意识的瓶里倒出流沙。
一部分人晨练，在形意拳的流派
十二套动物拳法正在自如切换
护身符，也是舞拳人的灵活
巧用动物的英姿扩大人的壮美。
龙行虎步的仪态，鹰形、猴形、鸡形
各种握拳都排斥莽撞的力量
制胜之道像从蛇的爬行撷取猛鞭。
旋转的轨迹，用音乐表达
万物生长和搏击的韵律，
色盲者因为无色彩而遗落彩虹
令雕像垂落动人的露珠。
冶炼自身意志的铁，大地之子
人汇集天地灵气的要素
向心力和离心力，内在的火焰
支点上的博弈将引向何方？
用上善之水酿造，诞生酒神
弹指间，音符成熟了，从青涩到紫
浆果和血液的融合超越国界。
三 安魂曲沐浴
听诊器、节拍器环绕雕塑。
从广场舞出发，铺展内心的织锦
足音的起伏与摩擦——
生命力追逐永恒发芽的绿意。
献给一个婴儿，蝉鸣
令夏季的“葱茏来信”更生动：
植物在古代五行的占位高于木
也许源头之水就是为了根，
埋葬我们的棺木和寿衣
一切生长物无一例外都被语言
探索。没有水和语言的星球
一片荒漠，此景象却不是废弃的棋局。
当最低水位变得醒目
云朵能否胜任求雨者的苦心？
土地龟裂的纹路像符咒
散发一网打尽的气息
灾年，裸露青筋的双手
碗是空的，空是存在之轻。
路有饿殍遍野的饥荒年代
心跳被带到远方，使灵魂纯净
被迫让位于果腹的玉米棒
干瘪的皮囊，急促、无助的喘息
有一种天空之蓝叠加沉默
云朵的破绽，泄露天机
当河流重构山川是如此壮观
紧绷河床的洪涛意味地平线的悬念。
打开一个井盖，雨的汇合变浑、变黑
篡改图纸的车库、隧道被淹
葱茏有多么绿，深渊就有多么不堪
时间把一切当作抵押物。
洪水独角兽属于土地的沧桑
河与人在交织中擦出火花
大禹，天之骄子。
“如何从困境中解脱？”
“一只桨、无数桨，被洪水清零。”
想想这个辛丑牛年，“壁上土”
（甲子纳音表上的释义）
是否见证水灾与瘟疫的双重深渊？
水泥的裂缝，星云间闪电
从琴房键盘到重症监护室的输液管
勃勃生机与命悬一线，这个夏季
恍惚，平安符的引力场实在捉摸不定
不幸发生在不幸的悲哀中。
面具在盛夏烈焰下变得模糊
发肿、变形，死去牲畜的尸体
腐烂的气息混杂福尔马林。
桥梁的坍塌，丧失一段弧线
桥墩（擎天柱结构）分解，
每当弯弯的月亮映在夜空
一个故乡，一条河
可言说、不可言说的词涌上心头
洪水冲走了物是人非的此刻：
未来将出现悼亡诗——关于逝者和桥。
庞大的灌溉体系，被史记
被法典和工程手册列举并注释
它的维护与警示意义
遭遇自然力惊世骇俗的挑战。
云的缺席和“不顶用”
华而不实的词试图让虚无变成雾水；
学会辨认呼声中的泪水和劳顿
抓住千钧一发之际伸过来的援手。
任何防御体系都有代价
天灾和人祸所占比例，冤魂的不舍
化作风向标、指针和汤勺的悸动。
另一段弧线在音乐厅的拱顶
记住长江水面传来的鸣笛，
地铁怎样？安全吃水线怎样？
当曼德尔斯塔姆这样写：
“你啊，克里姆林宫的钟声，
是压缩为点的空间道出的话语......”。
于是作曲家和诗人能趋光
朝向星辰对灵魂的拷问，
安慰属于安魂曲唯一的遗憾。
四 终极随想曲
舞台褪去聚光灯的节目单，
融入最出神入化的弦外之音。
独白，仅一步之遥聆听
说出音符和稻米的关联性，
忆起三峡神农溪纤夫的号子
使扬子鳄的劫数被一股清流相拥；
当山间栈道把马蹄声震落的李子递给狐狸
它的牙印带着榛子树下秘密的会合；
当猫头鹰从林间树冠发出嚎叫
多少被时间虫族咬空的枝干让道，
伐木工输送笔直刚劲挺拔的身躯成为海的桅杆；
当渔妇把漏网缝补妥帖
海螺的呜呜声至少被歌唱家演绎出五个元音。
岛屿，海上风暴夷平你多少碎石
不曾忘记，当两个地球板块相碰撞
砾石也在冰川下，岩洞壁画旁
直到石头与更多的石头
在宇宙无限放大的透视效果中
变成彼此相拥的尘埃。
仙石孕育而生的孙悟空
令人血流加速的原因，并非是法术
传说的火眼金睛、金刚不坏之身
对“永恒注视”的一次全新盘点。
一些打击乐的音符也来自火焰山
金箍棒代替拨火棍，地球的聋耳朵
也许比恐龙蛋化石更经得起敲打
一个民族的历史顺藤摸瓜，
我们不在唐朝军中传令之器的琵琶中；
不在高堂明镜侧封的线装书里；
不在帝王玉玺凸凹纹路囤积的印红色；
不在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单传秘笈；
不在祖母嫁妆家业实力配给的厚与薄；
不在我们应当常在的礼让中；
不在京剧著名须生马连良
《劝千岁杀字休出口》（甘露寺）的唱词；
沙漏为漫漫长夜守护不是因为教条，
为超越祖先留下庞大的象形文字矩阵；
为不遗忘同胞战乱中每一颗珍珠泪；
为易经“损而不已必益。益而不已必决。”的智慧：
人们依然坚守这片沧桑巨变的土地。
龙舟赛手整齐划一动作的韵律，
命运主宰者精神图景降龙的气势
炙热滚烫的太阳乐章、月亮柔板和大海
无言的桨片，水中开花的桨片
背负着深海鲸鱼对高原湖泊无鳞鱼
的同理心，伟大的进化论者穷究演变、归宿；
一束光，打进显微镜探索的区域
微观世界的花瓣掷地有声。
乐音飘渺，像蒲公英降临在有备而来的耳朵
河流有各自的落差，瀑布倾诉衷肠
白色琴键属于雪的覆盖，
乌鸦翅膀除了染黑一些键盘
洁白无法清洗语言，世俗斑斓的占位
对应恰如其分的词和突破口。
肉体和精神的折磨，擦出火花
火把节、泼水节传递佳酿的青花瓷
酒神使人暂时忘记：孤独是宇宙身份。
无休止移动的诅咒在飓风、地震、战争中
在贪婪、邪恶和欺诈的深渊，
行将消失的物种和冰川，滑向药片的世界
在卧室和病床被置换的棋局
幕后推手四处颁发廉价的优惠卷：
邀约你观摩一场闹剧——
而你早就置身在旷世的迷局。
织布机、阴沟水和高空坠物的偏头疼
留下刺骨的箴言和无意义呢喃
徘徊，在精神入口的彩虹下
我们要么僵硬、要么烂透
空洞滑稽的表演胀破眼球。
只有心绪尽头的灯芯草，在美的本源中
有时会意：“愿闻其详”，“愿得其深邃”
仿佛艺术的宝莲灯闪烁。
从巴赫《哥德堡变奏曲》30个变换关系中
（交代和声、与主题G大调构成织体），
从孙悟空72变的初衷
躲避天雷劈、阴火烧、赑风吹的局限性
凡是有羽毛的都在试图飞翔，
与充斥假睫毛的现实保持
一种出世、遁世，大隐于市的识别度。
如来佛的手掌心，内与外，
身心重复着合而分，分而合的落成仪式：
此刻歌声凌空超越词与光的界域。
202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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