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
于
我
们
幸
存
者
诗
刊
幸
存
者
文
库
诗
人
艺
术
馆
返
回
目
录
  二零二壹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王自亮 余刚
主编：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蔡天新，诗人、浙江大学数学学院教授，近作有诗集《美好的午餐》《日内瓦湖》，主编《高铁之诗》《地铁之诗》，诗作被译成20多种语言，有外版诗集十多种，2019年获达卡Kathak诗歌奖。
 
读《冯康传》（两首）
蔡天新
 
读《冯康传》（两首）



一、病与方向

校图书馆大楼被一颗炸弹击中
接着，附中操场上丢下了另一颗
中央大学被迫沿扬子江迁移
抵达了重庆沙坪坝的松林坡

嘉陵江沿着山势逶迤向北
在一座叫柏溪的小村庄打住
电机、物理和数学这三支溪流
变幻着色彩诱使他的小舟向前

忽然之间脊椎肺结核病犯了
起因于故乡的两次失足落水
病毒侵入肌体，沿筋骨膜潜行
他忍痛吟诵了哈姆莱特的独白

稍后，隐秘的敌机悄然飞临
引擎的轰鸣声帮助他明确了方向
在歌乐山中央医院的病房
他从物理学转向了应用数学


二、冯康在1968年

1、逃离

在石景山区与门头沟区接壤处
有一个叫三家店的小火车站
他穿一身蓝布衣服戴一顶蓝帽
开始了落叶一般回旋的旅行

进入河北省的第一站叫沙城
只有他一个人走下那趟火车
两条灰蒙蒙、黄澄澄的小巷子
偶尔见到的砖房显得垂头丧气

在明朝移民屯田政策的鼓动下
山西洪洞县的百姓来到沙城
苏三起解，她离开的也是洪洞县
而他背着“七国特务”的罪名

恐惧使他返回的愿望胜过逃离
只是，他还能回得去北京城
回得去那埋葬太监的中关村吗？
第一次，他有了自杀的念头

2、旅途

无人知晓，他如何穿越大半个中国
从阴山脚下的包头市——
游牧民族和农耕文明的交汇处
去到民国年代的陪都重庆

中间换了多少次车，他又如何
用那颤抖的手将证件递进窗口
内蒙离苏修不远，他算计着距离
足够令人胆战心惊，他没敢久留

“风吹草低现牛羊”——
只有在行驶的车厢里他才安心
一到站他就紧张，小站太显眼
大站人又太多一切过于混乱

许多天过去了他依旧在火车上
小茶几是他趴着睡觉的地方
漫无目的，居然来到了绍兴
他祖父母和先辈们生活的地方

3、姑苏

辞别水乡绍兴，他来到了石头城
开始采购安眠药，还买了条绳索
在尚未竣工的长江大桥旁来回走动
忽然想起令他梦萦魂绕的苏州

胥门内寿宁弄一号是他童年的家
两进的老宅，杂草丛生的院子
一片低矮的桑树林，初夏时分
可爬树偷吃桑葚，也可用来酿酒

斜对面的八号住着合肥张氏四姐妹
她们个个容貌养眼，多才多艺
有时飘来昆曲的唱腔，兴许是美看得
太多太久了，他后来对女性有些苛求

可这会儿是盛夏，阳光猛烈如故
下午三点钟是全家分享西瓜的时刻
他和弟弟将水井里的竹篮打捞上来
清凉爽口，暂时忘却了执意的顽念

4、解救

他行走着，足迹遍及姑苏的街巷
仿佛是走在旧日的时光中
没有介绍信，也没有单位证明
夜里只好投宿公共浴池

他来到了千年学府苏州中学
四兄妹曾在此度过少年时光
可是不敢走近母校，远远地瞧着
厚厚的眼镜片里，泪水夺眶而出

除了安眠药和绳索，羞涩的背囊里
又多了一把刀，似乎无人可以阻止
他徘徊在生存与死亡的边缘
长眠故乡原本是唯一凄美的选择

在寒山寺外，他聆听最后的挽歌
——“夜半钟声到客船”
碰巧所里两位同事来苏州出差
余光瞥见，将他押送回了京城

2020.05．22-28  杭州

注：《冯康传》，宁肯、汤涛著，浙江教育出版社，2019
 
评论 阅读次数: 403    赞: 0
昵称：

联系我们:tianz68@yaho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