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壹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姜涛
主编: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秦晓宇,诗人,文学评论家,纪录片导演。著有《虚度》、《夜饮》、《长调》等诗文集,新诗札记《七零诗话》,及诗论专著《玉梯——当代中文诗叙论》。编有《马雁散文集》、《新的一天》(许立志诗集)、《我的诗篇——当代工人诗典》,《铁月亮——中国农民工诗选》(美国白松出版社),并与诗人杨炼、英国诗人W.N.Herbert共同主编当代中文诗选本Jade Ladder(英国血斧出版社)。2007年获刘丽安诗歌奖, 2013年应邀参加第44届荷兰鹿特丹国际诗歌节,2015年起任足荣村方言电影节评委会主席。执导并担任总撰稿的纪录电影《我的诗篇》获第18届上海电影节最佳纪录片金爵奖、2015广州国际纪录片节年度最佳纪录长片金红棉奖。另执导纪录片《方言电影》、《炸裂志》。
“总要有人捡起地上的螺丝”
秦晓宇

 

       几个月前,蓝狮子编辑薛露联系我,商议《我的诗篇:当代工人诗典》(以下简称《诗典》)再版一事。薛露希望出个精华本,去掉小十万字的序言附录,作品也再精选一下,把页码控制在250页左右。我跟她讨论时冒出一个想法:何不做一部全新的续编?

距离《诗典》出版,已忽忽六载,书中的诗人们大都写下了新的诗篇,而一些我当年编选时尚未发现的优秀工人诗人,也正好可以补充进来。这些内容已然是一本新书的体量了。

当年网上网下,寻诗觅句一年有余,但这一次,我的编选工作进展很快。我建了个微信群,把熟识的工人诗人邀请进来,发布征稿通知,托大家转发,并代邀其他工人诗人入群。一时间群贤毕至,纷纷拿出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同时热心推荐他人。最终增补的诗人竟有42位之多。

当年《诗典》也只收录了62位诗人,现在一下子增补这么多,反而让我有些疑虑,究竟还有多少遗珠之憾?六年前,我广为搜寻,细加甄选,历时一年,这种艰辛让我误以为,大部分优秀工人诗人已收编在册;现在编选工作貌似更有成效了,而我几乎可以推断,还有不少隐在厂矿车间的行吟诗人,泯然而卓荦,我却浑然不知。

当然这也说明,工人诗歌确乎是个蔚为大观的文学现象了,不仅创作者众,佳作迭出,还有自己的题材与风格,放诸两千多年中国诗歌史,足以构成一种成就斐然的诗歌类型,放诸一百多年新诗史,则更有文学革命的意义。诗歌界对此的忽视,不废江河万古流。

新增补的诗人中有6位女性,落落晨星,不过之前整部《诗典》,女诗人也只有区区6位。这点增长或可视为我国妇女解放事业的一个象征,既缓慢进步,又道阻且长。

关于《诗典》男女比例悬殊的问题,一位汉学家曾严肃地提出质询,当时我们正在美国合作出版《铁月亮:中国农民工诗选》一书,她大概怀疑我有某种性别偏见。我解释说,我的编选,坚持一视同仁的好诗标准,而非性别政治正确之类,我不会因为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就给予女性更低的入选门槛,那反而是一种歧视。

女工诗人稀少,我想主要还不是伍尔芙说的,没有钱,也没有自己的房间——她们当然没有,如果把这些当成写作的必要条件,工人诗歌压根不会发生。写作,或者往大了说,一个人安身立命,经济独立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精神独立。大多数打工妹都来自农村,那里是男尊女卑、三从四德观念与封建家长制传统最顽固的地方。当她们外出打工后,多少会获得一定的经济自主权,反倒是旧观念之破除、独立自由精神之自我培育,其实要难得多。在这个意义上,写诗之于女工,是觉悟的开端,是精神修炼的历程,也是发现或发明自身主体性的重要成果。

 

更稀少的是九零后零零后工人诗人。新生代农民工在数量上已是工人阶级的绝对主力了,却只有4人入选,其中还包括再也不可能写出新作的许立志。我增补了他的几首作品。

他的《深圳深圳》是一首完全由地址构成的诗歌,分为上下两阙,就像标题所表达的那样,其实有两个深圳。上阙的深圳是“世界之窗  欢乐谷  东部华侨城海洋世界 大小梅沙 仙湖植物园 地王大厦”等地标,下阙的深圳是“鞋材厂  电镀厂  模具厂/电子厂  塑料厂  造纸厂”等厂址。上阙是消费世界,均有独一无二的名字,无一不流露出豪华美好的意味;下阙是“无名”的生产世界,就像那些字眼,整饬规范、枯燥乏味、毫不浪漫,也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厂”本义为没有墙壁或只有一面墙的简陋房屋,后引申为从事制造的单位——许立志们就是“充满劳绩,却又(非)诗意地栖居”在厂字的本义与引申义之中。所谓成功人士、有产阶层,可以在上阙的地标中自由选择,而许立志们只能在下阙不同类型的工厂间选择打工之所,这是没得选的选择,“厂”是命运的词根,业已注定。这首诗的造型也在暗示:上阙压抑着下阙,下阙是上阙的基础;上阙在上,下阙在下,两者之间的空行,象征了无法逾越的鸿沟。这就是一个杰出的底层打工诗人的修辞,连空行都是一种悲怆有力的表达。他的另一首《绝句》只有两行:

 

    总要有人捡起地上的螺丝

这废弃的生活才不至于生锈

 

工人诗歌的意义,不就是去捡拾起螺丝一样微小普通的“无名者的记忆”,从而为底层世界立言吗?如此,这“沉默的大多数”的生活,才不至于在社会的角落里“生锈”。

冉乔峰比许立志小两岁,他们曾在打工诗人云集的诗歌流派网交流过,算是因诗歌结缘的打工兄弟。和立志相比,冉乔峰的打工经历要复杂得多,先后在包括深圳富士康在内的多家工厂里做过冲床工、喷油工、焊锡工,在工地上做过外架工,此外还干过快递分拣员和外卖员。当年编选《诗典》时,我就注意到这个土家族青年的写作,但我觉得还不够好,就没选。这次他提交的作品,进步十分明显。组诗《外卖员手记》取材于亲身经历,读这组诗,你会知道外卖小哥的时间是有颜色的,“黄色的时间,越来越快地跳动一下见红,超时”;你会了解他们不为人知的喜怒哀乐与各种压力,进而可能也会对那个风尘仆仆为你而来的陌生人,多一些体谅与尊重。

生于1998年的古桐,属于非典型新生代农民工,家境贫寒,为赚取生活费,高中毕业后所有假期都在车间工地打工。树木的绿意盎然,本应是青年蓬勃生命力的象征,而在古桐眼里,却俨然是打工仔顾影自怜的绝望:

 

    那两排阴香树,齐整,有规则

    那两排阴香树,绿油油的

    一旦碰上阴雨天,上下班经过时

那两排阴香树好像更加绿了

……

我们都惧怕那种绿油油的绝望

 

    “齐整,有规则”的流水线生涯、贫穷劳累的打工生活,还不是最致命的,真正可怕的是,“我们”在最憧憬未来的年华,却看不到希望。怎样才能改变这一点?这是古桐发出的天问。

零零后陈凯歌是爆破工诗人陈年喜的儿子,我们拍摄《我的诗篇》时他还在读初中。电影里,年喜在《儿子》一诗中也提到,“你在离家二十里的中学,我在两千里以外的荒山”。诗的末尾,饱经沧桑的年喜以一种纠结忧虑的舐犊之情写道:“我想让你绕过书本去看看人间/又怕你真的看清”。

现在陈凯歌已经是一名老练的打工人了,干过导游、KTV服务员,也在富士康流水线上当过操作工,他终于“绕过书本”,看到了人间与车间。

 

        复活

 

    当,叮;咔!当,叮;咔……

    夜幕降临,前奏响起

    我们衣革裹尸,步履蹒跚

    抖擞一身零件,缓缓入殓

 

    老张,小马,老宋……

    目不转睛

    抬手,按压,推入,弹出

    整齐划一

 

    我们这些被钉在凳子上的零件

    嵌入机器,唯少埃尘

    此处,我们身陷囹圄

    彼时,我们叮当作响

    稍许,我们的零件,遍布海洋

 

    当,当,当……

    尾乐响起,我们再次生还

    脱帽,解衣,默哀

    我们重见天日

 

陈凯歌的诗风与父亲迥然不同,倒是跟同样在富士康打过工的许立志有些相似。《复活》中,“零件”三次出现,显然是一种强调,这个意象跟许立志笔下的“螺丝”一样,都是自我渺小感与卑微处境的隐喻。不过“零件”之“零”渗透出零余、零落的天涯沦落之感,以及化整为零的折磨、异化之感,这是陈凯歌对许立志的“夺胎换骨”。

跟七零后八零后前辈相比,九零后零零后农民工在人数上并没有太多减少,生活境遇也没有太大改变,然而其中写诗的人之为什么会大幅度锐减?我认为这与互联网的发展变化有关。

互联网对于工人诗歌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它是工人诗人持续推进文学自我教育、相互切磋诗艺以及发表作品最重要的空间。从设备的角度来看,互联网的发展分为PC端时代和移动互联网时代,这个变化对于工人诗人的创作总的来说是有利的,打工在外他们未必有电脑,但大都有一部自己的手机。从互联网内容的呈现方式来看,又可分为文字形态内容与视频形态尤其短视频形态的内容——后者已然是一种强大的历史潮流了。新生代农民工写诗人数的锐减,不过是诗歌乃至整个文字文化遭遇严峻挑战与深刻危机的一个表征。

 

虽后继乏人,但工人诗歌整体上还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各种诗体类型均有力作问世就是明证。

抒情诗是一类极具主观性或者说自身性的诗体,往往篇幅不长,诗人借此着力表现自我以及自我与世界的关系。《诗经》以降,抒情诗一直作为中国诗歌的绝对主流,“确定”着诗歌的涵义。工人诗人的创作,大部分也都属于抒情诗范畴。这些劳人思妇赋到沧桑之作,这些郊寒岛瘦质朴情真之作,都深深地根植于现实世界,不平则鸣而非为诗说愁,发愤抒情而非浪漫主义,读来自是言之有物,感人至深。不过,工人诗歌也普遍存在抒情声音雷同及自我重复的问题。如何避免这一点,工人出身却不断开辟写作新境界的于坚,极富启示意义。《旧工厂》一诗,是这位前铆工电焊工在2017年为当代中文诗歌制造的又一件杰作。诗中那个冷峻深沉的声音,是一种复调的零度抒情,既属于重回工厂旧地的于坚,亦属于一直在场的历史幽灵。

叙事诗作品,较为出色的有默默的《女浴室里四女工》《被钢水吞没的父亲》,他将波德莱尔式的震惊美学融入了说书人诙谐幽默的语调,既有对“省字约文,事溢于句外”的古典叙事传统的继承,也有对古老的比兴手法的新变。兴是“先言它物,引出所咏之词”,而默默反其道而行之,《女浴室里四女工》先叙述核心内容浴室事故,然后才引出“它物”——“月儿圆圆/月光明明”。这是“以乐境写哀”的反向抒情,把悲剧提升到普天同悲的高度。从白居易的《长恨歌》《琵琶行》,到吴伟业的《圆圆曲》,古典叙事诗在讲述红颜薄命的故事时,总会融入家国兴亡之叹与历史的幽思,《女浴室里四女工》也是如此。

组诗是由若干首诗组合而成,其基本单元并非欠缺完整性的“诗节”,而是一首首可以单独成篇,一般均有题目的“子诗”;这些“子诗”又以某种结构形成一个标有总题的统一体。不过工人诗人创作的组诗,有不少只是按照一定的主题集结在一起,缺少严谨的结构。魏国松的《火车有型》与欧阳福荣的《顺逆流》算是例外。《火车有型》像一部自传,魏国松把从蒸汽机车、内燃机车到电力机车,再到复兴动力号高铁的发展史,编织进祖孙三代火车司机的家族故事。对我们来说,火车意味着旅途、过客、远方,而对于老魏,火车就是他的家人和故乡,就是父亲、书生、隐士、儿子一般的型男与时光机。欧阳福荣的《顺逆流》以二十四节气为结构,讲述了打工少年应和着自然节气的心路历程。二十四节气是一个轮回的结构,而打工少年出走与返回的历程,也是周而复始。外出打工是潮流,还乡是回流,二者何为顺流何为逆流?节气乃农耕文明的产物,农人耕作顺时而为,是为顺流。但是现代打工生活颠覆了古老的秩序,当它成为时代主流时,二者何为顺流何为逆流?这就是一个打工人顺逆合流的人生。《顺逆流·小寒》中有一句“免得匆匆间,又骈添烦恼”,我问欧阳福荣,是否为平添烦恼的笔误?他说不是,他有意用“骈”,“取烦恼多,并列聚集之意”。所以那些认为工人诗歌粗陋成文,不精于炼字炼句的观点,纯属想当然的偏见。

长诗,顾名思义“其言甚长”之诗。它并非为长而长,而是出于对人类生存的普遍境遇及重大精神命题的回应与揭示,才呈现为一派宏伟的语言景观。《诗典》收录了寂之水的《审判》、绳子的《关于一条生产线的描述》《失魂落魄》、郑小琼的《在五金厂》等长诗杰作。这回我又选入寂之水的《网湖,生活以下》、绳子的《异化之诗》、程鹏的《纪念》等长诗。寂之水的《网湖,生活以下》是《审判》的姊妹篇,两首长诗都是通过在异乡打工的女儿对父亲的追忆,来讲述命途多舛的故乡;两首长诗都是从一场大雨开始的,因为“只有雨滴在不断坠落/坠入底层,底层”。区别在于,《审判》中打工妹寂之水既是证人,也是审判生活命运的法官;而在《网湖,生活以下》中,她只是个替故乡写状纸鸣冤叫屈的上诉人。

国营酒厂酿酒工绳子重启阶级诗学与集体自我特质的写作向度,及其“指事象喻,内外两言”的高超诗艺,使他足以跻身中国最优秀诗人的行列。他的《异化之诗》讲述了“一个乡村小青年”,在酿酒厂复杂的生产工艺流程中逐渐被异化的故事,“不用触摸,不用嗅觉,不用人的各种直觉感知,甚至连经验也不需要了,既定的程序把你作为其中一个节点,一个程序而已”。一个异化了的人写下的诗,也异化成一种不伦不类的表达,在形式上偏离了诗歌,既像散文又像小说,但又都不是,不过它也因此获得区别于其他诗歌的鲜明个性。类似保罗·策兰用敌人的语言写诗的矛盾与分裂之感,绳子以冰冷奇崛的笔触表现并反抗人的异化,同时又用在异化过程中形成的深刻工人意识,去破坏和异化司空见惯的文人诗歌,体现了一个工人诗人卓异的匠心。

程鹏生于1980年,14岁便外出打工,辗转各地,在流水线、仓库、建筑工地、采石场、铁路、码头,干过十几个工种,说起来还很年轻,却像诗人聂鲁达自传所表达的那样,“我承认我已历尽沧桑”。程鹏极具诗史之心,近二十年来,持续、自觉地用写作为底层的生存作证、为命运的同路人歌哭、为无名者树碑立传。就像他在长诗《纪念》中所写:

 

    需要纪念的人物如此之多,

    他们卑微,渺小得不存在

    样子丑陋,无从想起他们的特点

    我混迹其中

 

“混迹其中”也是程鹏写诗的位置。他写《葬在深圳的姑娘》《流水线下的女子》,写《流动的故乡——献给流动儿童》等诸多诗篇,都不是写他自己,也不是以居高临下或置身事外的同情者的姿态,去书写所谓弱势群体。作为“混迹其中”的一个在场者,程鹏同其悲欢地抒写着命运的同路人。而这也是杜甫在“三吏三别”中的姿态。

    中国诗歌在源头处,就确立了一种伟大的传统:以朴素真诚的人道主义精神,去书写人间疾苦。从《硕鼠》《伐檀》《七月》到乐府诗、古诗十九首,直至杜甫将这一传统推到了集大成的高度。而程鹏就是这一传统的当代传人,其《打工行》《别母辞》《回乡偶书》等诸多篇章,都是以一种铄古铸今的努力,去创作打工人的新古典诗:

 

    此去深圳无多时,只有打工这条路

    拉儿牵女不足奇,并携带锅碗瓢盆

一手放任了家畜,一手放不掉老人

                ——《打工行》

 

    榔头咚咚,铁钉叮叮

    十年打工,越打越穷

    一月出门,二月蹲街

    三月揽工,十月落空

       ——《榔头》

 

程鹏的写作也极具先锋性,他有些作品完全可以归入实验诗的范畴,譬如《工资单》,只是把“民工程鹏”九月的工资单罗列出明细,便不饶多语立成诗。而《装修现场》是一首奇特的音效诗:

 

突突! 呜呜!
   
叮乓乓! 滋—滋—滋—
   
卡嚓卡! 几功几功!
   
句—句—句 ! 不不不!

 

程鹏做过几年装修工,诗里这些声音都有其声源,它们来自装修现场真实的噪音。他把它们转化为一种反动听反美好的诗意,一种“不为顺世和乐之音”的“摩罗诗力”。请注意“突突!呜呜!”,这是噪音,也可能是心跳与抽泣;正如“不不不”,是音效,但又不止于此,它表达了一种强烈的反抗。跟大多数文艺青年不同,程鹏、许立志等工人诗人的实验诗,从来不是在一间高雅的,由各种思潮与流派构筑的文学实验室里创作出的,它们来自辛酸的打工生活深处,被现实逼出的灵感。

除了上述六类诗体的作品,我还选了工人歌手许多几首民谣的歌词。2002年他跟孙恒一道创办了新工人乐团,二十年来持续在工地、工厂、社区演出,为劳动者歌唱。许多的歌词是檄文也是寓言,斩截有力,又意味深长。诺贝尔奖评委员会认为,跟鲍勃·迪伦的歌词相比,“我们世界里许多书呆子气的诗歌让人觉得贫血”。读许多的歌词,也会让人发出类似的感慨。当然,最好是去听他的大地民谣现场。

 

这回编选不仅增加了新人新作,部分作者小传也做了更新。譬如诗人田力已从鞍钢退休,又被鞍山电力局物资库聘为门卫;而陈年喜去年确诊尘肺病,随后去了公益机构大爱清尘工作。这些经历多少都会影响到他们的写作。

本书在结构上延续了《诗典》的体例,遴选出的诗人诗作分为两辑。辑一的作者均为城市产业工人,俗称老工人;辑二则是进城打工的农民工,又称新工人。一辑之内按年龄排序,以呈现社会演进的轨迹,以及相应的精神症候、代际经验、诗歌风尚的变迁。

这本书里的诗歌,写在时代繁华背后幽暗的角落,写在厂矿车间劳碌之余,写在城乡漂泊之中穷愁潦倒之时,写在沉默而辽阔的无名世界,归根结底,写在历史与人生的深处。因此它们何尝不是一位读者,饱经风霜深情冷眼地阅读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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