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收集者

作为鬼魂的收集者

他们领来了早已去世的曾祖父曾祖母

领来了大声喘气的老者

嗷嗷待哺的婴儿

高谈阔论的青年

淘气可爱的猫咪

掉光了漆皮的橱柜

我说

看      在这个城市

你们离真正的鬼魂还相差甚远

它们虽然已放弃了世界

还能从死亡中回返

仍然保留了

把泪水雕刻成钻石的权利

八个

你在太原会遇到八个人吗

一个是你的父亲

一个是你的母亲

一个是你的妻子

一个是你的儿子

一个是你的喜鹊

一个是你的汾河

一个是瘸腿诗人

他的诗歌由熊熊火焰写成

最后一个还未出生

他说     他在等待

一个发明家的到来

大多数时候我只是灰尘

大多数时候我只是灰尘

起得很晚的灰尘

比人类苦一点

比动物更低一些

如果你刚巧碰触到我滚烫的额头

一定是我太想念一些事物

不会叫的鸟

不会开口的石块

还有我越来越大的脚

大多数时候

我的额头一直在结冰

一条生锈的锁链

锁住空气     锁住时间

还有那个噩梦不断的人

我看到了

但绝不说出

灰尘兄长   灰尘舅舅

像两捆陈旧的绳索

抱着我

而为什么只有

两个可怜的洞穴

接纳并不爱的人类

一个用来哭     一个用来离开

灰尘只是一些

永远冰冻的嘴巴

而你们如果

以三倍重量的爱

爱我

我会同样回报

结冰的灰尘

冰冷的灰尘

围绕爱的凝结物

废墟妈妈

一只手再也找不到另一只

一个额头再也难以靠近另一个

一根拐杖是另一根的传说

汾河

慌乱亲吻高烧的儿子

废墟妈妈      为什么

我就是钥匙

寻找你遗失的血

搂紧我

不要如此快地消失

不要对不起早起的云朵

还有那么多软弱的儿子

我一只手是你的学徒

另一只是你的暮年

废墟妈妈

开怀畅饮吧

再给欲望两个时辰恸哭

你

一个纯粹的哺乳者

金属玛丽

金属玛丽

有一面镜子

照不见她的头

照不见她的脚

她不知道她是谁

镜子里

只有倾斜变形的世界

她沿着倾斜的小径

一溜烟来到地狱——

“你好，这里需要门票”

“但我只有一颗倾斜的心”

金属玛丽

气喘吁吁

来到天堂

由于她倾斜的视力

一辈子也未找到入口

金属玛丽

作为地狱常客

整日闷闷不乐

她不明白地狱为何也讲规则

她那颗倾斜的心

其实只是石头一颗

上面毫无光泽

只配镶嵌地狱的火种

叙事曲

最先坏掉的是头顶的天空

空气因为饥饿

闭上了眼睛

其次坏掉的是脚下的大地

蚯蚓因为眩晕

蒙上了耳鼓

最后坏掉的是一批批生锈的钟

乖戾的儿童因为欲望

装扮成一个个小鬼

还有人

怎么也坏不掉

忙于安装机器心脏

忙于维修塑料假肢

忙于给天空

画上节日的盛装

而你

多么欢乐

这么多僵尸兄弟

一起结伴出游

丢了

爸爸，你把我的手弄丢了

你的手在天堂燃烧

爸爸，你把我的眼弄丢了

你的眼在天堂燃烧

爸爸，你把我的心弄丢了

你的心在天堂燃烧

我梦见的天堂，乌云翻滚。乌云下，筵席如海，人声鼎沸，人们饕餮如虎。

我头脑肿胀，发如雪，未找到你的手、你的眼、你的心。

一块发烫的断碑上，书写着——

燃烧吧，未来之人

先折断你的尘世之翼

沙子国度

你有一个昼夜敲鼓的沙子父亲

还有一个甜蜜布道的夜莺母亲

他遗传给你一片无垠的沙漠

她留给你一副干涸冒烟的嗓子

那些老虎回来吗？沙漠上的蛇蝎国王

那些女巫会醒吗？谎言打结的女妖精

你的牙齿已掉光，换副镶金的试一试

你的舌头已冻僵，安装个塑料的更称心

你的名字是沙，沙，沙

你的心是沙漠唯一的不动产

你不能生，也不能死

空心的沙之子，沙之祖国，沙之海洋

你有一个昼夜敲鼓的沙子父亲

他敲碎了那么多的生，还有那么多的死

你有一个甜蜜布道的夜莺母亲

她野蛮的嗓子爬满了蛆，还有那么多干枯的沙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