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几何学


三角形的鸟鸣直直落下
令人心惊。在城市里  

如果沿水平方向展开一个
矩形    需要一条河流
与之平行：水、石头
混凝土，或者集装箱
运走万吨沙  身与名俱灭  
送来森林、田野、港口   
没什么能够废掉万古流    

如果沿垂直方向展开矩形
它会继续抽象成线形
会有完美的圆形悬在
天空    而我
总是忙着切割自己这枚
多边形棱镜    旋转

你身体的光芒随之颤动

秩序

他递给我一块面砖，好像递过来

一盒香奈儿面霜

“它来自比利时维纳博艮

陶土砖，每一块

皆手工烧制，色彩与纹理

不可复制。”

看着这一块215*102mm的褐色

我想起路易.康

与砖的对话

“砖，你想成为什么”

“我想成为拱”

“拱太贵了，我可以用一块混凝楣石

架在开口部的上端，你觉得如何？”

“我想成为拱”

很明显

这块比利时面砖不想成为拱，它

比普通砖块贵十倍，却

不想成为拱

“你看，

我们的工匠们不仅注重手工砖自身的

横平竖直对缝

还将砖与石材、砖与地面、砖与钢板都

严格对缝，一缝

到底，终于

成就了视觉上的

秩序。”喔

秩序是不是天空

被严丝合缝贴在墙上？

鲤鱼石

路斯说装饰即罪恶，他其实

在说抒情是可耻的。形容词

是名词的装饰，花岗岩

是大酒店的装饰，乡村

是城市的装饰。在城市里

我们保持干净的脸以及

脸上轻微的淡漠，摒弃

多余的抒情材料

只用钢、混凝土和玻璃

我需要一座房子

在清水混凝土墙壁

光滑的包裹中

蔚蓝穿透玻璃倾泻

而下，抚摸我

锋刃闪烁

在静谧的光明里

挡水石

用钢制模板浇筑

光滑的肌肤，一次成型

清水混凝土会告诉你在城市里

河沙、石子、洋灰究竟想成为

什么，虽然它们曾经是

河流、山脉、土地。

而木头拒绝钉子，想成为

榫卯。是啊

钢铁一定热爱雷电 

想成为塔尖。iPhone

拒绝贴膜就像男人

拒绝安全套。那些石头

曾经想成为狮子而今

成为抽象的镜面，拒绝

抚摸。你笑

笑容和漩涡有着相同的

深层结构。对面

工人正在为大楼刷油漆，贴

釉质面砖。透过语言的玻璃

时空无限，我紧迫得像

一枚正在生锈的钉子，渴望

锤子，渴望

事物的裂缝，渴望

你身体里的划痕

2021.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