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一首

○读你的眼睛

白天和黑夜完成了三次轮回，

而你的眼睛却不能告诉我

是死神在庇护你，还是你在守护死神，

饥饿和无助的迷茫空间

凉水浸泡饼干，呼喊在四壁回荡。

盖上被子，似乎是给死亡最后的保温

“不能出去，外面都是病毒”

在和他相似年龄的那一年，那一年

我住太和坊，不清楚世界发生了什么，

大街上涌动着列队振臂高呼的队伍，

红袖章，还有身背长枪的人，

敞篷军用卡车装着牛鬼蛇神黑五类。

空中飘下法国梧桐的枯叶，那一天

暂时的间隙，我顺着弄堂溜到海岛附近

空无人影的湖师附小门口玩耍，

在台阶上完整写下刚学的一个名字，

因为写得工整，有点沾沾自喜，

因为要去撒尿，跑到远处一个墙角

回来时看到这个名字被打了一个叉叉。

迟疑和纳闷都来不及，就看到

瞬间围上来一群扎皮带，戴红袖章的人，

反剪我的双手，被架到母亲面前，

她惊慌，随后她甩起洗脸的毛巾抽打我，

紫色的抽痕落在我手臂上。他们悻悻散去，

母亲抱我痛哭：“不出去，外面都是坏人！”

从此，我每天就在阁楼乱画乱写，

从天窗看着白天和黑夜的交替轮回。

从此，我看见陌生人到家里来，就猜

是他在名字上打叉叉？我看到的每个人

都是不可信的。阴影至今笼罩着我。

看你的眼睛，仿佛是看我自己眼睛。

已经三天了，你的眼睛一直在瞧着我。

我该怎样把恐惧、无助和防护衣从你身上脱去。

2020.2.29，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