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首

○真实的脸

接通月光，她在疫情面前撕下面具

黄色的脸矫正了象牙色沉迷

口红已失去用途，嘴唇微暗

仿佛把偏离的认识扭转至肯定

——是的，宁愿接近蓝，被忧虑纠缠

也不能任由污点晕染双颊——

她名字里的一簇红，因而获得谅解

拔掉心灵横插的扭曲管子

魔鬼的咒语牵动着她额头的皱纹

菜场和超市，比西湖明朗，比冰雪华丽

肤浅的交易像险境教育

深刻灵魂使劲地咳出目击证词

无法承受的真实还在发酵

口罩也像是遮羞布，谎话的口沫

串联着黑暗修辞。她将生命的装饰

一一丢弃，让自我成为一小块空地

——风暴前来啄食，危险的善意

往光阴里投放洁白的流言

2020.2.18，杭州

○如果光亮能够止痛……

天上一排点亮的蜡烛

地下一排点亮的蜡烛

他从倒影的荆棘上裸足飞奔

哨声啼血，激起沙，卷起浪

沙追逐浪，浪追逐沙

暮色中的骑兵折断了黑枝桠

天地将转盘磨得吱吱作响

苦难命运透出良知的一线光

他明白：到了某一刻，蓝色的石头

也会说话，也会运送斧头

也会用正义铸成风骨；孤独的注释

能够绝唱，能够雕刻火焰

能够从口中涌现大海

2020.2.9，杭州

○十堰的孩童

孩童的心里有一面镜子

他还不会擦拭它。也不会描写清晰的认识

朦胧中的图像却像通了电：

一个人间屋子，死去的爷爷是冰凉的

他的小手抓起饼干充饥，他可能闻到

奇怪的味道——死亡的气息为好吃的饼干

涂上夹心的悲哀。他还无法诉说悲哀

眼泪可能是暴雨，曾在他恐惧的面庞上

寻找出口……他还无法解析眼泪

围困的分秒，死神替代爷爷和他说话

爷爷的旁听壮大了他的胆量

他还无法掀翻死寂，他信任爷爷最后的叮咛

宁愿依赖死亡来抵御门外的病毒

他还无法给尸体、病毒、家门、饼干等

排列有效的次序，却像一位勇士

沉着地应对末日密码

他给死去的爷爷盖上被子

家门是一道界线——他和爷爷站在明亮的一方

门外是病毒的海洋——那黑暗的受难地

2020.2.27，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