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首

○关于自杀的诗新闻

遵照新闻的几个要素，

我打量人间……

与自杀有关的信息刀子似的扎入视线：

新闻之一：

2月1日，

埼玉县，和光市，

国立保健医疗科学院，

一名日本内阁官房的职员，

跳楼。

撤侨不力可能成为人生的污点。

那朵异域的樱花为本土的树枝而心生愧疚……

新闻之二：

2月11日，

安德拉邦，契托尔县，

一名印度男子误以为罹患新冠肺炎，

为了拯救全家免遭传染，

在树上自缢。

善良的眼睛闭阖不了，

任凭残余的泪水浸透恒河岸边的沙子……

新闻之三：

2月16日，

武汉，汉南区，废弃的厂房，

一名杨姓的工人，

看不起昂贵的门诊，入院治疗终归无望，

翻越隔离墙，离家，

将脖子伸进绳套，

留下一封遗书愿意献出遗体。

骑着蚂蚁离开的男子完成了永久隔离的心愿……，

新闻之四：

2月25日，

首尔，汉江，铜雀大桥，

一名供职于韩国司法部的公务员，

曾参与新冠肺炎疫情防控，

撞击护栏，

然后，作出极端的选择。

一江漠然的春水开始向西流淌……

新闻之五：

2月25日，

武汉，塔子湖，锦绣家园，

一个重症患者被治愈，

出院回家，但家人俱已离世，

遂走出空荡荡的房间，

在楼顶上吊……

据说，这是一则谣言，

地址已被证伪。事件本身的真伪却留下疑问：

黑暗的逻辑何以在光的深处隐藏？……

新闻之六：

2月29日，

邓州市，张村镇，上营村，

网络课程，直播，

三个中学生共用一部智能手机……

听不了课，也做不了作业。

于是，十五岁的少女“赌气”，

但自杀未遂。

抑制神经症的药物来自母亲，正在体内哭泣……

主啊，他们全部与谋杀有关，

原因待考……

昨夜又有雨夹雪，今早居然杳无踪影。

2020.3.3，北京

○眼 睛

我曾经见过一双眼睛，

儿童的眼睛，那大而亮的窗户，

天真、迷茫和无助，

充满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据说，知识最终改变了命运。

这至少给人们留下了一个希望，

哪怕它名为工程。

而今，这双眼睛再一次出现，

我仿佛看到了无底的深渊，

孤独、麻木、胆怯，和同样的无助，

我不敢想象，这与世隔绝的经历

是否将成为一个人终生的痛。

“爷爷说‘外面有病毒’”，

是啊，“外面有病毒”，我也不断在念叨。

天气预报：冷空气又一次来临。

哦，二月的雨雪真多啊，

仿佛大地之眼流不出的眼泪全部浮升在天空。

2020.2.26，北京

○大厦

一座大厦的拔地而起与变幻，

引发的不是好奇，而是悲剧性的慨叹。

据说，那是制造产品的车间，

性质被人为改变，成为鲜活生命寄居的公寓，

由于现代性的混淆而速成一座酒店，

并为了炫耀或扩容增加了虚妄的高度，

同时，有助于纸质GDP加速的机械性4S门店

居然恣意妄为地拆掉这座建筑的承重墙，

仿佛揠苗助长之后还从一个人的身体抽掉了他的骨头……

于是，坍塌便成了必然，

时间最终将报复逆转时针的恶棍，

可怜的是居于底层的无辜者却因此同归于尽。

2020.3.12，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