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树的作品

新冠病毒

这是庚子年春月

一个局外人在大地上行走

把九州百姓关进笼子

它无影无踪

只在高倍显微镜下

显示一个皇冠

人们说话，必须隔着口罩

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

就像在参与一场生化战争

电梯按钮旁

贴着插满牙签的泡沫塑料

通往村口的道路

设置了路障

封城让一个城市陷入

没有硝烟的硝烟

封口不让口说出真相

它每进入一个人体内

让隔离加深一层

每删去一个生命增加一倍恐惧

每一个人都有了严密的边境

我们曾经把果子狸、竹鼠和穿山甲关进笼子

它现在让我们变成笼中鸟

它古老如始皇常新如每个人的面孔

——当我打断一个孩子的申辩

当你把梯子架到另一个人头上

当他在麦克风前的声音放大

如洪水淹没田野

但是小草会在太阳升起的时刻重新起身

口罩掩不住一个科学家强忍的哽咽

护目镜后眼神的深沉

制造再多谎言也最终不能掩盖

水落石出的真相

每一个人的边境线有爱发放

更多长效的签证

2020.2.8

太阳照旧升起

一场春雪将城市抛入

寂静的深处

更深处武汉灯火闪烁

空出来的街道

不再轰鸣的桥梁

现在预报被悲伤的天气广泛验证

我们“明白”，不是自己

头脑的君王，双手不过是

另一双手的延伸

我们“能”。也“不能”

隔着一层口罩依然“能”

嗅到咸嘉湖新梅的香气

“不能”把玩笼中鸟

要不我们如何会成为它们

——轻轻触抚梅枝的沧桑、花蕊的娇嫩

像听诊器贴向患者的胸膛

像一只手拔出针头另一只手

按住血液的泉眼

如此每一双手成为自己的领袖

如此死亡地平线闪电

早晨太阳照旧升起

2020.2.23

○灾难

疫情似大火

火场外

只能远看消防队员

在火光中奔突

不能做一个消防队员也不能

做啦啦队

这不是竞技

这是同死神的竞技

嘴巴张开立即会落满

沉痛的尘埃

一场暴力演奏

看不见它的指挥因而平添

对未知的恐惧

每一个音符

撞在沉默的回音壁上

当照片上出现

一个出院的孩子和护士相互鞠躬

当视频传来一个护士伸手

向着装载丈夫的尸体的汽车哭喊

我的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

我默默流泪

——这也是语言

2020.3.15，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