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8首]    秀实

[墓志铭]

这个人已了无声色，名字晨有露水夜沾寒霜

他的所有文字漂流于时间之河上

从此只爱星子幽邈之光如

仍有一个人站着，凝视着他的灰烬

2019.11.4 早上11时 婕楼。

[一头水牛渡过了它最后的时光]

它已横躺在泥地上。那些疏落的草呈现出枯槁的绿

说明这里已是深秋了，这里干罕已久

它会想到冬天的雪，万物都进入休眠状态

或想喝一口快将干涸的泉水，听鸟噪喧闹

此时算数不清的锐利的牙齿朝它腹里噬咬

其中的一副紧锁它的咽喉，有的己刺进它腹腔下面

柔软之处。它想到曾经的愤怒，与欢娱

四蹄无力的舞动，偶尔发出浑浊的喘声

它已无所作为，惟意识更轻更为自由

念想潮湿的雨季，念想刚刚出生的孩子

追随友侪侥幸渡过河川，冷酷眼神里便有了一丝

温暖。这里是坦桑尼亚塞伦盖蒂国家公园

我看到了死神的降临，不一定在黑夜

不一定让你有所准备。他下达命令后

便拂袖而去，说，让一切回归自然与本性

是的，死亡也是自然之一部分。此时的我

躺在一张兽皮椅子上，死神若与我打了个照面

在死亡之前我很惧怕，知道祂不会饶过我

拍拍他肩膊，让他回头。我质问

你有权杀一头水牛，但无权予它那么大的痛苦

他睥睨，仿佛之话是，我无法改变狮子之本性

然后伸出骷髅之左手，我不敢与之相握

凝神，目送他形体之散失

2019.11.8 凌晨2时婕楼。

[爱情，濒危或灭绝的物种]

（在华大基因库里，我看到这些资料）

渡渡鸟 Dodo Bird，灭绝于1662年

马达加斯加象鸟Madagasca Elephant Bird，灭绝于17世纪

大海牛 Steller’s Sea Cow，灭绝于1768年

大海雀 Great Auk，灭绝于1852年

新西兰垂耳鸦 Huia Crow，灭绝于1907年

旅鸽 Passenger Pigeon，灭绝于1914年

塔斯曼尼亚虎 Thylacine Tiger，灭绝于1936年

黑足鼬 Black-footed Ferret，灭绝于1979年

比利牛斯山羊 Pyrenean Ibex，灭绝于2000年

北部白犀牛 Northern Rhino，极度濒危

阿特沃特草原鸡 Attwater’s Prairie Chicken，濒危

阿拉伯大羚羊 Arabian Oryx，弱势

……

真正的爱情 True love，灭绝于北宋绍圣三年

古老的爱情Ancient love，极度濒危

简单的爱情Simple love，濒危

生计的爱情Life love，弱势

现实而虚假的爱情Realistie and false love，大行其道

2019.11.11 子时于将军澳婕楼。

[水丰尚5F2]

世界在漂流而这个盒子因为爱的牵引将系于港都之上

如败走的将军，由一弯澳而奔逃至此

下马，饮水。马拴于糟旁，我稍作歇息

一片沃土在乌松之西鼓山之东

有丰盛之水草，具时尚之设置

穿南走北的捷运往来其间，取名为水丰尚

编号5F2，隐藏于众多的百姓家之中

无配枪的警卫，无追随的侍从

仅余一个妃子偷偷予我以手绘的地图，说

〝南面有机场，北面有高速列车贯穿平原

我是你的腹地供你无限的岁月与爱〞

这生聚教训的地方，门上张贴了大写的春

2019.10.17 凌晨1:30于嘉义市耐斯王子大饭店1501房。

[岁时记]

二十四节令是古代的无关于一个城市诗人的起居与爱情

寒露的清晨窗外飘进细细的雨滴我在一个无痕的梦里醒来

两周后是霜降日，与一个亚热带殖民地过的城市也

无关。但此时的社会气氛却犹凛烈于霜雪之寒

创世纪诗刊是一个避难所收容了我的思想和感情

独处的晚上我总是在书写，把逐步而来的苍颜纪录在案

也纪录我的软弱与败亡，忏悔录般的文字才是最真实的

没有言过饰非，如一头受伤的兽伏在草原上喘息

待到深宵时，我才捻熄这个城市最后的一盏灯

如一朵昙花静静跌落在天阶夜色中

永远错过了破晓时分的街道与列车月台

有一个女子盈盈走过，她手上拿着一本尚未出版的岁时记

明年春天，城市所有的花都会灿烂地开，新荣路上车水马龙

落寞的一个房子关锁着昼与夜，家具相互沉默

只闻滴答之声，所谓时间的全部，它的本质是等待

我是一所存放光阴的银行，正在开设嘉义分行

只为一个客户服务，储蓄的时光会收获最高的年息

永不倒闭的，日后发黄了的史册仍会看到，才叫永恒

2019.10.4 晨11时15分于将军澳婕楼。

[狮子座]

我总不明白那些排序，但我明白夜空之下

浮城中那些女子所贴示的宣言

爱或不爱，寂寥与佯装热闹的文字

她们在那些星子的排序中寻找

爱的理由。而我以为，所有能诠释的爱

都是世俗之爱。它们燃烧着，如篝火，如狼烟，如炊之丝缕

七月远方的海洋有风暴和虚假的消息

而头顶上的墨蓝天空

那摇摇欲坠是狮子座的星光。我感到那看不见的

却有相互牵引的力量。我的爱不能曝光

在漆黑的背后，有温暖，有那些符号般的文字，也有

欲望来让爱存活如寂寞的狮子

从柔软的腹部开始吞噬一头山羊

当我推开城门远去时我爱的人

会说，我先睡，你路上小心。昏淡无光的狮子座已

贴近南陲的国度。季节在忙乱中悄然来临

而雨水让天空消失，那些忙乱的人内心慌张着

荒原般的城，杂乱的万家灯火，孤单难言的热闹

我说，爱不仰望，常涉水而至，在所有可见的事物以外

2019.8.4 午后1时于将军澳婕楼。

[己亥中秋]

己亥中秋适逢阳历黑色星期五

突显了中西民间文化的相异

香港仍旧是华洋风俗混杂之地

让土生土长的我心里有了鸡皮疙瘩

现在我信命，已然到了最后的算式

孤单无依的人看圆月，独处的人在漫长黑夜

此日广寒宫内有嫦娥的冷清

圣殿骑士团被法国国王腓力四世屠杀

于焉今年的中秋别有异样

抬头看云中月或游园赏走马灯已非旧貌

转朱阁低绮牖照无眠，是不应有恨哩

但何事偏向黑色星期五才圆

我湖北的老朋友苏子是不会答

我答，他只能捋胡子而笑

十三春阳牡丹为帝王之吉数

民间麻雀牌以十三么为最大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子说我抄袭他的花犯念奴

我说当今是己亥中秋非丙辰中秋

北宋熙宁九年即西元一零七六年到现在

相距九百五十年，我们仍能相会

中秋夜，案头一卷东坡词在清晖下

书箱内不敢拿出来的一册婕诗派

2019.7.25 午后3:05于台湾桃园机场第一航厦MOS BURGER。

[在中埔遇见一只梅花鹿]

我遇见一只梅花鹿，爱人般的梅花鹿

静坐树下。雨中偶尔有几片小榕叶落在牠身上

牠的目光恒常安定，偶尔扫瞄着

那四点五公尺高的木栏栅。撑着雨伞的我

在围栏外走过时，牠仍是那样的不慌张

我读懂了牠的眼神，并进入了牠的思想

羡岛上的梅花鹿可以漫山的追逐

按时的饲料不及那遍野的苹草，有豹狼的偷袭

却也有简单的互助与不为繁衍而进行的爱

牠隐在这偏远的小城山岗之上而我漫游时曾路过

梦里，我领牠走出围栏，让牠寻回欢乐的本性

在一泓清水中端详自己的倒影

渐渐显露出原有的高贵。我抚摸着牠的

颔与肩胛时，牠会依偎过来，那呦呦的鸣声

风息雨歇般，终至寂灭无光而我们仍相拥着

2019.6.15 早上10时于嘉义城耐斯王子大饭店1501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