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零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杨卫
主编:   执行主编:
 牧野简介

 60年代生于安徽涡阳。诗人,策展人,艺术批评家,现居北京。曾任La Celeste艺术馆馆长、上上国际美术馆执行馆长、《诗歌月刊》编辑。现任国粹美术馆馆长、陶行知艺术研究院执行院长。先后获《诗歌月刊》首届全国实验性、探索性诗歌大赛大奖、新浪诗歌大赛最先锋诗歌奖、最无聊诗歌奖、最佳短诗奖,2006中国十大风云诗人、2016中国十大策展人第三届星光奖诗歌艺术大师奖等。近20年来,策划执行大型诗歌、艺术活动百余场,横跨诗歌、艺术两界,影响广泛。提出无聊派、后艺术时代、人文水墨、中国意象表现主义等诗学艺术主张。

牧野诗歌
 

服装与道具

 

一个女孩赤裸着身子走到我面前

她给我带来一直以来

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有说有笑

调皮的像是周末逛街回家的女人

她从身体里取出各色各样的玩意儿

直到最后,她从耳朵里

变戏法取出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

我这才发现

她不光有我小时候的裸照

还带来包括我弄丢了的服装道具

2019.11.26

 

 

作业与抄袭

 

今天的月光真好,赵家的狗又叫了

这句话是从《阿Q正传》里

抄袭来的

鲁迅先生

在《阿Q正传》里这样写道

今天的月光真好,赵家的狗又叫了

2020.1.1

 

 

写给春天最后一片雪花

 

我写下:像诗人一样死去

只是没有告诉你

诗人如何死去

只要记住,像诗人一样死去

俄罗斯的大地上,就不会再有

二月的眼泪与墨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爱你——爱你肚子里躁动的胎儿

2020.3.3

 

 

武汉情人

 

那个城市有我一个情人

和一个未出生的女儿

理论上讲

她是女儿的妈妈

对那个城市

闭上眼睛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像我知道你

会把握时机露出头来

比如,就在今天——可是

就在昨天,她死了

她的爸爸妈妈

先后死在了她的前面

她和其他人一样

没日没夜呼叫救命

这点又不太像你

殃及无辜做起了缩头乌龟

还好——她死了

他是我的情人,她死了全家

这样她和你

就不在同一蓝天下

理论上讲

她是我女儿,我爱她,祝福她——

2020.2.10

 

 

租来的身体

 

我躲在工作室里

就像回到了

自己的身体

身体不是肉体

没有蜗牛拖动房子

自由迁移的勇气

这租来的身体

不是我一人所有

你看,那些从疫区

逃逸来的亡灵

在围着一根蜡烛跳舞

一整个晚上

没有一人提起

来自武汉来自湖北

2020.2.25

 

 

我们都可以做到彼此理解……

 

病毒把我们带到光天化日之下

它想说什么?它从

哪里来?

我们并不知道

这是个可探索的未知领域

我们好像都在笼子里

有没有感到

我们对它陌生而又熟悉的出奇

它知道我们为了活着

一切都可以放弃

我们为了活着不被传染

不被装进运尸袋

扔进火化炉……

免了亲人送别,体面的追悼会

诸如此类,还有什么

我们不可以一本正经的适应

扯下最后一丝遮羞布,在恐惧中裸奔——

2020.2.26

 

 

无题

 

终于,一种不安的恐惧散布开来

像瘟疫,但不是——

 

死去的亡灵提前准备着

越冬的春天、面具与纸糊的谎言

 

而送葬队伍里仍在仓促活着的人

他们不敢相信,居然一切做到了梦想成真——

2020.1.31

 

 

现实与记忆

 

我曾在悲伤的记忆里怀念自己

那里是现实:我到过的

每一个地方

遇见的每一个自己

仿佛都是生而为人的目的地

如今,我坐在城市残缺的心脏部位

听得见地铁上的某人的低语

声线的颤栗即是世上所有的秘密

她是复数,又是

一盏半透明的梵文口杯

安静地立在目前茶海的边缘

像一株开满雪花来自北国的少女

2020.1.21

 

 

还给你——

 

雪下了两天两夜,还在下

一个人隔着窗子的玻璃

眼看着雪花一片一片飘落——

他们悄无声息

从江城武汉殡仪馆的烟囱里

飘到了天上,他们

来到北京的上空

抖落掉灵魂不见日月的姓名

2020.2.5

 

 

快走!快走!

 

一切都是你的,求求你

快一点把一切的一切

什么也不要留下

包括你那恶心的名字

快一点再快一点通通拿走

你已让我恶心了

恶心的不行不行的了

无论你如何地假装镇定

谁都知道你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其实你连赌徒也配不上

一手好牌

被你打的稀里哗啦

一把接着一把,没完没了

还是赖在牌桌上不走

愿赌服输,多么精妙的一个词啊

输的起就玩,输不起不玩

规则不懂,还好意思坐庄组局

什么?我也是你的筹码?!

得!饶了我吧!快走!快走!

2020.2.1

 

 

弱者的抗议

 

没必要生气、愤怒与恐惧

不是他们的错,真的

错在我们自己

我们的记忆只有三天

痛苦也是

然后我们没完没了

继续纠缠究竟谁是谁的谎言

我们可以尝试反弹琵琶

也可以完全反着听话,听他们

说出的每个字,每一句话

没办法,我们生而为人

又把活着的希望寄托于他人

终究,还是错在了我们

假如当初——我们相信风——

风是值得信赖的谣言……

我们是时候明白了

欺骗与恐吓从来就不是我们的特权

想想看,你若不信

灾难会跑去找谁——凿穿谁家的铁门 

2020.2.7

 

 

节气与明星学

 

病毒来了。赶在冬至之前

那些哗众取宠的名词

掠去最后一人兜里的金币

一转身消逝,不再相见

多像不可语冰的夏虫

收起蝇营苟且的金色翅膀

一头钻入时间缝隙里的私密城堡

持守沉默是金的金科玉律

而当病毒消失,等着瞧吧

他们一一从废墟里冒出头来

仿如惊蛰唤醒的地龙蚯蚓或蛆虫

摇身一变,迷彩的蝴蝶

又一如历史舞台闪亮登场的明星

2020.2.24

 

 

不能怪它,它是一条狗

 

那谁家的狗又开始叫了

这一次叫的

是有点不那么猖狂

很明显,它嘤嘤唧唧的叫声里

带有一丝被羞辱的哀嚎

它不由分说

直接扑了上去

不能怪它,它是一条狗

一时领会不了

它的主人已预感——作到头了

2020.2.12

 

末日法庭

 

他坚持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他在祈祷,为每个人

他在心里默默地呐喊:武汉挺住!

直到某一天,也许是在黎明前

他的声音终于被千里之外的某人听到

那个人跑遍所有的殡仪馆

从翻滚的火海里唤醒死去的亡灵

他带他们穿过寂静的长廊

来到一所临时搭建的末日法庭

听:传证人出庭作证——

2020.2.5

 

 

梵高

 

一群乌鸦惊叫着飞过天空

这是波德莱尔

评价梵高时说的

一句话——

 

他生下来。他画画。他死去

麦田里一片金黄

一群乌鸦惊叫着飞过天空

 

 

高更

 

高更在给妻子梅泰的信中写到

这一天即将到来——

我可以逃到南太平洋小岛的

森林里,忘情地在那里生活

身心宁静,从事艺术

远离欧洲为钱奔命的生活

还有一次,他对妻子说

我知道我是一个艺术家

必须忍受许多的苦难

假如我没有追求自己的路

我将会变成土匪

其实,对大多数人来说

我现在不就是土匪吗?

 

 

博伊斯

 

博伊斯做了个艺术演讲

他说绝不要选择一个政党

选择艺术

当你们自己获得自由后

也让世界有了自由

他还说到

不管你是拾垃圾者

或是农夫

都有机会成为艺术家

他平静地说

让大火来的猛烈些吧

转身,他做了一个

大胆而又没有危险的动作

他将并列摆放的

社民党、基民盟海报

用打火机点燃现场焚烧了

 

 

克莱因

 

海因德尔说

當精神被肉体俘虏時

世界的物质时代即将结束

他这句话启发影响了

一位34岁死掉的天才艺术家

我怀疑克莱因的早逝

也是海因德尔这句话的结果

其实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比如我们在朋友圈里

经常会收到某某、某某某的死讯

只是不知道死亡真相罢了

 

 

罗斯科

 

我知道许多人

身不由己地过着这种生活

迫切需要一方寂静的空间

让我们扎根、成长

我们得抱着

一定能找到的希望活下去

伟大而孤独的罗斯科

一定看见了上帝

上帝无法忍受的静谧

他说出上面的一段话,自杀了

如果有人告诉他

是时间战胜了空间

婴儿离开了母体

可怜的罗斯科,饿死的自由

与苏富比单幅过亿美金的拍卖

哪个更像真实的上帝?

哪个又是真实的自己?

 

杜尚

 

这是文学绘画。它使用单词

杜尚脱口下出了断语

显然受到过

某种不为人知的惊吓

这没什么,他说

他接下来说到

姑且称之为理论吧

这样我就可以犯错了——

它所说的犯错,可以肯定的说

不是小便器,不是大玻璃

也不是下楼梯的裸女

我只能说,是你的新婚妻子

是观众发现她是个女人

 

巴塞利兹

 

我不再信任传统绘画

对一个画家而言

巴塞利兹从塞尚那里

发现了意义的缺口

那是一个悲剧

他在寻找

能把自己包围起来的东西

事实上他做到了

在他人看来,那些别人

看到的颠倒180度的巴塞利兹

脏兮兮的绘画作品

完全驱逐了联想意义形成的空白

是的,空白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就是奇迹——

巴塞利兹一个人的——

重复一遍

巴塞利兹一个人的——

——绘画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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