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生》

婴儿睁开眼

世界刚刚诞生

他举起手，触到了空气

像羊水一样日常

那手势，仿佛地球旋转

而产生的一个符号

完美，不可复制

由于这个符号的参与

万物有了新的排序

而生命本身，只是经过

就像远处的河水

在流，但并不说明意义

他凝视了一会儿世界

想了想，伸出脚

用力踢了它一下

然后，张开嘴

哭了

用他自己的方式

向这个世界打招呼

《轻盈》

坐在树下打盹的老人

感觉到一阵轻盈的到来

感觉到头发和胡须

离开他，又回来

每隔两秒

重复一次

他睁开眼，并没有轻盈

他看见，凡是轻的

都在扇动

比如青稞、衣服、树的发梢

凡是重的，都在呻吟

比如石头、鼻子、山的伤口

一只斑鸠穿过空气

轻盈在它左右

配合它的翅膀

为眼睛带来旋转

抛物线，和

隐形的颠簸

轻盈，用手艺

拔弄万物

让世界有了秩序

轻盈，撑满了

宇宙，又

无影无踪

《金台寺》

晚钟停了

秋蝉的叫声还在持续

游人踩着石阶

与暮色一起矮下去

如果暮色再矮点

会有萤火虫在前面

打着灯笼

引路

《风吹一次》

枇杷在枇杷上

在一只喜鹊的脚下

风吹一次

它就把吹表演一次

喜鹊的影子就坠落一次

更多的事物

在同一时刻经历吹

更多的影子

被同时吹下来

风吹着

岁月有了吹的表情

喜鹊成为另一片枇杷叶

《春天》

一个孩子在一个风景

与另一个风景的空隙里

奔跑

他的脚步再快点

就追上春天了

春的气息从外部张开

无意间

暴露了自己

那个孩子和他的脚步

从内部

完整地构成了

春的形状

《故乡的河》

它除了流动，不会别的

肢体语言

并在流动中，懂得了

后退的意义

慢慢投下来的日光

让它觉得所有的日子

都是从前

现在，我又一次站在它面前

凝视着干枯的河床

裸露的身体

像被揭穿的谜底

我心里替它涌起潮汐

眼里的水，如它

往日收敛的波纹

它的无言深于岁月

在漫长的等待中

学会了收缩和放弃

潮起潮落，对它来说

仍是秘密

就像这个时刻的到来

不在它掌握之中

《白色塑料袋》

还有三分钟就下雪了

世界处于短暂的寂静中

空气中集聚着暴力

一只白色塑料袋

贴着墙角，飞了起来

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它以危险的节奏

寻找安全地带

整整三分钟，我看着它迷失

它让我看见，每种事物的背后都有生命

面对死亡，一只塑料袋

也会慌张，恐惧

也有对生命的渴望

后来，它安静了下来

后来，雪落了下来

死亡不绕过动物

也不偏袒植物

一只白色塑料袋

在我目光的抚慰下

灵魂得到了超度

《回忆》

房间空白

时钟嘀答

它们是一样的寂寞

墙上，祖母仪态端庄

紧紧靠在她那个年代

舍不得离开